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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手機上的時間剛好跳到八點。

該去接哥哥了。

到宴會廳門口時，我被保安攔住了。

“這位大媽，你找誰？”

我窘迫地扯了扯身上鬆垮發黃的衣服，掏出手機給哥哥發了個消息。

來接我的人是沈清梨。

她穿著紅色絲綢露背禮服，襯得她膚白如玉，身材曼妙。

我羞恥地低下頭。

明明是同齡，可我看起來卻像是比她老了十歲。

“姐姐，來之前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

“讓你在外麵等了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跟我過來吧。”

我搖了搖頭，看著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像是在看什麼洪水猛獸。

“沒事，我是來接哥哥的......就不進去了。”

沈清梨卻嬌笑著拉住我的手，不由分說地將我扯了過去。

“快點進來吧，我們還要玩好一會兒呢。”

我鼓起勇氣跟在她身後，卻聽到一陣譏笑。

“這誰呀？穿得這麼破，也好意思來參加宴會。”

“晚宴不是還沒結束嗎，怎麼就讓保潔大媽進來了？”

“還是離她遠點吧，身上臟兮兮的，感覺空氣裏都有股臭味......”

我攥緊了手心，心裏一陣難堪。

短短幾步路，卻讓我感到度秒如年。

終於看到哥哥的身影時，我悄悄鬆了一口氣。

還沒等我開口，沈清梨嬌聲抱怨道：

“遠修哥哥，你怎麼也不給姐姐買件禮服？”

“我剛剛帶她過來的時候，被人嘲笑了一路，丟死人了。”

季遠修輕柔地挽起她的一縷發絲，嘴角微勾：

“不過是一個保姆罷了，她也配？”

我的心仿佛裂開了一道口子。

原來季遠修從未把我當做妹妹看待。

怪不得這四年以來，他從來都隻會喊我“喂”、“那個誰”。

或者連名帶姓地叫我“季時宜”。

我掐緊了手心，什麼也沒說。

一周以後，我就再也不欠他的了。

見我沒說話，沈清梨親昵地坐在季遠修身邊，挽上他的手臂：

“對了哥哥，你之前說今天要送我一個禮物，是什麼呀？”

季遠修寵溺地笑了笑，從口袋裏取出一個玉鐲，遞到她手中。

“前幾天在家裏偶然翻出來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瞳孔緊縮，死死盯著那個鐲子，一錯不錯。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養母在我懂事那年曾鄭重地告訴我。

當年我父親和養父一同出任務，為救他而犧牲。

母親受刺激後難產，臨終前將玉鐲和一封信托付給養父母，囑咐他們在我十三歲時告知我身世。

那隻玉鐲和那封寫著我來曆的書信，一向被我珍重地鎖在保險櫃最深處。

可現在，季遠修他......竟就這樣......

沈清梨隨意地捏起鐲子看了看，嫌棄地撇撇嘴：

“遠修哥哥，這個鐲子看起來好廉價......”

季遠修眯了眯眼，從她手中拿過鐲子。

“是嗎？既然清梨不喜歡，那它也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然後隨意鬆手，玉鐲直直下墜。

我瞪大了眼，耳邊嗡鳴一片。

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拉成了慢鏡頭。

季遠修死死盯著我的表情，眼神中滿是試探。

沈清梨有些驚訝，微微睜大了眼。

“不要——”

我尖叫出聲，踉蹌著向前撲去。

可還是晚了。

玉鐲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碎片四散飛濺。

後來我仿佛是失去了理智。

像是瘋了一樣，跪在地上拚命撿那些碎片，手指被劃得鮮血淋漓也不肯停下。

有人來拉我，我掙紮著推開，甚至抓傷了好幾個人。

直到季遠修一巴掌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季時宜，別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這麼多年，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爸媽的孩子，卻欣然享受著他們對你的好。”

“最後甚至還讓他們為你付出了生命，你就不感到愧疚嗎？”

季遠修嘲諷般勾起嘴角，看我的眼神冷漠至極：

“你給我滾，從今以後，我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仿佛所有的情緒都被抽離，隻剩下麻木。

不知道多久之後，我的麵前早已沒有了兩人的身影。

原來哥哥今天叫我來這裏，就是想跟我說這些。

可我早就決定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