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手瞬間顫了顫。
隨後抬起頭,指了指餐桌上冒著熱氣的紙袋:
“去城南給你買早餐了,你最愛吃的那家生煎。”
季遠修輕嗤一聲,眼裏的嫌棄溢於言表:
“那種東西我早就不吃了。”
“弄得家裏一股味兒,趕緊拿出去扔了。”
我僵住了,張了張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是我們小時候最愛的口味。
以前每到放假,季遠修都會跨越半個城區,騎車帶我去吃。
我喜歡吃裏麵的肉餡。
他每次都會把肉餡拆出來留給我,自己吃外麵那層皮。
可現在就連氣味都會被他嫌棄。
“對不起,我下次不買了。”
我順從地低下頭,幫他穿好襪子。
季遠修撐著手杖站起,垂眸看著半跪在地上的我,從錢包中抽出幾張紙鈔。
直直甩在我臉上。
鋒利的邊緣將我的臉刮出幾道血痕,有點疼。
“雖然還欠著債,但我們家還沒窮到這種程度。”
“拿著,去買點像樣的衣服,別讓人覺得我在虐待你。”
其實我身上這件白色長裙,是他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也是那一天,他告訴我自己欠下了千萬賭債。
衣服早就發黃了,可我還是舍不得扔。
我彎腰撿起紙鈔,指尖微微發顫,卻還要維持著聲音的平靜。
“好,謝謝哥哥。”
他輕輕瞥了我一眼,隻給我留下一個冷漠精致的側臉。
季遠修往外走去,步伐緩慢卻穩健。
如果不是手中的手杖,幾乎讓人看不出他左腿的殘疾。
他的身影在玄關處停下。
“今天清梨有畢業晚會,我會陪著她出席。”
“你晚點過來接我。”
沈清梨。
是哥哥在四年前認下的幹妹妹。
她自信大方,明媚張揚。
是和我截然不同的性格。
“......好。”
我看著他逆光的背影,瘦削卻挺拔。
幾乎可以想象到,如果他的腿沒有受傷會有多麼惹人注目。
都是因為我......
四年前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爸爸開車帶一家人去度假。
大貨車駛來時,爸爸第一時間打了方向盤,媽媽也下意識用身體護住了我。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保護我這個養女,放棄了哥哥。
在醫院醒來時,醫生告訴我,養父養母經搶救無效去世。
哥哥的雙腿也受了重傷,左腿幾乎無法再使用。
而我卻隻受了點皮外傷。
我知道,這一切隻是因為我是養父母恩人留下的孩子。
可哥哥不明白內情,他隻知道,自己被父母同時放棄,一夜之間變成了父母雙亡,雙腿癱瘓的孤兒。
一向寵愛我的哥哥從那天起就徹底變了。
他變得陰鬱、暴躁,無數個深夜裏,我都能聽到他捶打自己雙腿的聲音。
不管我怎樣精心照顧,他都對我不假辭色。
直到那一天,他對我露出了出事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時宜,哥哥不小心欠了一千萬賭債,你幫幫我好不好?”
......
“哥哥。”
我幾乎是自言自語般,輕輕喚了一聲。
季遠修的身形一頓,聲音透著煩躁。
“又有什麼事?”
“沒什麼......以後,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季遠修回頭看了我一眼,凝視我半晌,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你裝這幅生離死別的樣子給誰看,是不是天天在心裏咒著我死?”
“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永遠別想離開我。”
“這是你欠我的。”
“砰”地一聲,厚重的大門關上。
房間陷入死寂。
我無力地靠在牆角,身體緩緩滑下。
哥哥,對不起。
我實在是太累了。
欠款還清的那天,就放我離開吧。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手機發出一陣震動。
是周醫生打來的電話。
“季時宜,配型已經做好了,有人願意花十萬買你的心臟。”
“隻是......他們要求今天淩晨就做手術。”
我攥著手機的手顫抖了一下,啪嗒落下一滴淚。
“好。”
十萬塊,剛好夠還完哥哥的賭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