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攥著玉鐲碎片,踉踉蹌蹌向外走去。
可我對這片地方太陌生了,不知不覺竟繞到了後花園,怎麼也轉不出去。
躲進草叢深處,我緊緊抱住自己,淚如雨下。
一陣腳步聲響起。
透過密密層層的草葉,季遠修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宴會上那副溫和的假麵已褪得幹幹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陰鷙。
他正用消毒濕巾反複擦拭被沈清梨碰過的那隻手。
“真惡心。”
他低聲咒罵,嗓音冷得像結了冰。
一遍,又一遍。
手背皮膚已擦出血絲,他卻仍沒有停。
眉頭死死擰緊,仿佛沾上的是什麼致命的病菌。
我的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極度潔癖的季遠修。
可沈清梨不是他最寵愛的妹妹嗎?
裝兄妹情深的是他,嫌惡心的也是他。
季遠修,你可真是病的不輕。
直到手背紅腫破皮,季遠修停下來強迫症般的動作。
他拿出手機,死死盯著上麵的聊天頁麵。
良久,他才暴躁開口:
“季時宜,你怎麼還不給我打電話道歉?”
季遠修的手指在屏幕上反複地滑動,神色越來越陰鬱。
他緊緊攥著手機,喃喃自語:
“季時宜,這是最後一次考驗。”
“隻要你這次主動來找我,我就會告訴你真相。”
“再也不會讓你過得那麼辛苦。”
我冷冷盯著他,自嘲一笑。
從宴會上眾人對他的態度,我早已察覺——
季遠修絕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是個窮困潦倒的賭鬼。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恐怕早就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是我太傻。
季遠修,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人像我一樣,傻到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季遠修的神情越來越焦躁。
“媽的,這女人怎麼還不打來!”
“如果真的在乎我,怎麼會因為幾句話就離開我?難道她之前對我的關心都是裝的......”
“不......不會的,她照顧我這麼多年,甚至為我放棄上大學,這些不可能是假的。”
“她沒有打過來,或許是因為太傷心了......一定是這樣。”
“算了,我勉強給她個台階下。”
他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我的電話。
“嘟——嘟——嘟——”
漫長的忙音,仿佛在嘲笑著他的自作多情。
我看著手中微微震動的手機,平靜地按下了靜音。
電話自然掛斷時,季遠修皺緊眉頭,再次重撥。
這一次,提示音變成了“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表情驟然變了,猛地將手機摔出去,眼中血絲密布。
“季時宜——你真是好樣的,敢不接我電話。”
他轉身就要往家裏趕去。
就在這時,花園門口傳來高跟鞋清脆的聲音。
“遠修哥哥......”
是沈清梨。
她不知道怎麼找到了這裏,手中拿著一件男士風衣,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外麵風大,你一向身體不太好,可別著涼了。”
說著就要把風衣披在季遠修身上,卻絲毫未察覺他臉上猙獰的神色。
季遠修猛地揮開她的手,力道極大。
沈清梨被帶得踉蹌摔倒,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遠修哥哥,你怎麼了,都弄疼我了......”
話音未落,直接被季遠修厲聲打斷:
“吵死了!給我閉嘴!”
他看向她的眼神冰冷刺骨,與先前溫柔寵溺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清梨,我花錢請你演戲,你別把自己也騙進去了。””
“你隻是我買來讓時宜吃醋的工具,別做多餘的事。”
“再敢隨便碰我,我不介意把你得到的一切,全部收回。”
沈清梨被嚇白了臉,磕磕絆絆開口:
“季先生,對不起,我......我隻是關心你......”
“關心我?”
季遠修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
他扯出領口的紅繩,一直被藏在心口的平安符出現在他手心。
那是當年車禍後,我徒步去市內最靈驗的寺廟,一步一叩首,磕了9999個響頭才求回來的。
可後來,我不顧還滲著血的額頭連夜趕到他麵前,將平安符遞到他手上時。
他卻說:“我不喜歡這檀香味,臭死了。”
說完,便將裝著符紙的錦囊扔出了窗外。
我以為這東西早就被埋進了垃圾堆,沒想到竟一直被他貼身戴著。
“看清楚了嗎?”
他將手伸到沈清梨麵前晃了晃,眼中閃過一絲愉悅。
“隻有時宜才有資格關心我,照顧我。”
“你這個冒牌貨,不配。”
沈清梨臉上血色盡褪,捂著臉轉身跑開了。
季遠修看都沒看她一眼,將平安符再次珍重地放回胸口,拄著手杖離開。
途中,他又一次掏出手機,反複查看屏幕,低聲咒罵:
“該死的。”
“季時宜,你最好隻是在睡覺。”
“不然我回去饒不了你。”
我望著他倉促遠去的背影。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手術的時間就在今天淩晨。
季遠修,你再也找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