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歲安沒睡,看著沈斯越去而複返。
他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藥盒,走到床邊。
“臉腫成這樣,怎麼見人。”他語氣緩和了些,打開藥盒,裏麵是修複膏。
“你最愛美了,我托人從國外帶的,效果最好。”
他說著,竟親自用手指沾了藥膏,想往她臉上抹。
冰涼的膏體觸及腫脹的皮膚,林歲安卻隻感到一陣刺骨的諷刺。
白天他縱容別人對她施以百倍酷刑,晚上又來施舍這點微不足道的關懷。
仿佛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就能將一切抹平。
她偏頭躲開。
沈斯越的手頓在半空,眉頭微蹙,但沒勉強,隻是把藥膏放在床頭櫃上。
“記得按時塗。”
在他收回手的瞬間,林歲安的目光被他左手無名指上折射的微光釘住。
一枚簡約卻精致的鉑金戒指。
白天,池尋月的無名指上,戴著同款。
心被刺穿了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屏障。
“你們訂婚了?”
沈斯越動作一滯,故作淡漠地點頭。
“嗯,戒指,今天剛試戴,忘了摘。”
好一個忘了摘。
林歲安想笑,嘴角卻僵硬地扯不動。
原來,他對自己那點殘存的在意,僅僅是維持表麵和平,不想徹底撕破臉皮的程度。
而她曾經卑微奢求了七年,哪怕隻是一個對外的正式承認,都從未得到。
在他這裏,她永遠上不得台麵。
可她剛留在他身邊時,不是這樣的。
那時她可以隨意進出他戒備森嚴的辦公室,可以在他麵前說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而他偶爾也會流露出外人絕不可能見到的笑意。
她曾天真地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現在才明白,那些所謂的特權,不過是主人對豢養寵物的些許縱容。
與名分、與未來、與尊重,毫無關係。
沈斯越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病房重歸寂靜。
後半夜,林歲安獨自離開了醫院。
她打車去了那個曾被她稱為家的地方。
她和沈斯越住了七年的別墅。
密碼沒換。
她走進去,恍如隔世。
裏麵的裝修徹底變了。原來的冷灰調被暖米色和原木色取代。
她收集的擺件、看過的書、常用的水杯都不見了蹤跡。
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幅巨大的藝術照。
沈斯越和池尋月在海邊相擁,笑容燦爛。
她的存在,被抹得一幹二淨。
心已經麻木到感覺不到痛了。
她徑直走向那扇通往頂層露台小閣樓的厚重木門。
那裏,曾是沈斯越明令禁止她踏入的禁區。
她以前從不敢違背,怕他生氣。
現在,無所謂了。
她用力推開有些滯澀的門。
裏麵滿滿當當,全是關於池尋月的物品。
從幼稚園的手工到大學的畢業照,厚厚的幾大本相冊,甚至還有她獲得的各種獎狀、發表的文章剪報,按年份整理得井井有條。
沈斯越那樣一個對瑣事極度不耐煩的人,竟如此細致地收藏著另一個女人的點點滴滴。
林歲安蹲下身,因手上的劇痛而動作遲緩。
她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幾張照片。
是池尋月年幼時與父母的合影。
照片上的中年男女笑容和藹,她看著,竟覺得有些說不出的眼熟。
在哪裏見過?
劇痛從指尖傳來,她皺了皺眉,沒了探究的心思,將照片扔回箱子裏。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裝滿另一個人青春與寵愛的空間。
她關上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醫院冰冷的病床上時,天邊已泛起灰白。
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