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安夜當天,安然準備買些禮物帶回國給父母。
精品店裏暖氣開得很足,她的手指拂過一排排羊絨圍巾,思緒卻有些飄遠。
往年這個時候,她也會精心準備禮物。
給顧聿的,給他家人的,給公司得力下屬的……每一份都仔細斟酌,仿佛通過這些禮物,就能將她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意也穩妥地安放進去。
尤其是給顧聿父母的禮物,更是費盡心思。
她試圖用禮物敲開那扇始終對她關閉的門,結果隻是徒勞。
他們客氣地收下,然後轉手交給傭人,仿佛那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快遞包裹,和她這個人一樣,不值得多留一刻在心上。
指尖拂過一條柔軟的開司米圍巾,是沉穩的墨藍色。
父親應該會喜歡。
她把圍巾交給店員包裝,卻接到秘書的電話。
“安姐,顧總剛剛宣布,東南亞並購案的後續交接,全權交給許小姐負責。”
她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一涼:“理由?”
“顧總沒說,王組長替您爭辯了兩句,也被顧總當眾駁回了,”秘書的聲音有些發澀,“現在項目組裏情緒很大。”
她閉了閉眼,“我知道了,讓大家先冷靜,我馬上過來。”
三個月不眠不休才獲取的成果,臨到簽字被輕飄飄地換成了別人,換成任何人都不可能忍受。
車子一路駛向公司,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顧聿聞聲抬頭:“怎麼過來了?”
安然走到他桌前:“東南亞並購案,為什麼換人?”
顧聿放下筆,神態無奈。
“諾諾家裏想讓她回國聯姻,她不想回去,但如果能獨立做出項目,她就有了留在紐約的籌碼。”
“這個項目對你來說隻是眾多成功案例中的一個,對她而言,卻是擺脫家族控製的關鍵。”
荒誕的理由聽得她笑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們剛來紐約,接手的第一個項目嗎?”
顧聿簽文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說話。
安然繼續開口:“那個我們花了兩個月,幾乎已經握在手裏的能源項目,也是臨到簽字前,被老板送給了關係戶。”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河邊的長椅上,吹著冷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當年那兩個滿心不甘又無處可說的年輕人。
“後來,我們決定簽那份對賭協議,別人都說我們瘋了,說我們想一步登天,隻有我們自己知道,不僅僅是為了賺錢。”
“而是希望能為更多像我們一樣的人,營造一個稍微公平一點的環境,哪怕隻是一點點。”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隻有中央空調發出低微的嗡鳴。
顧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了她的目光,“安然,你不懂,情況不一樣,諾諾她……”
“她比你更需要,她身在豪門身不由己。”她替她說完,然後問,“那我呢?”
“我熬過的夜,喝到胃出血的酒,磨破嘴皮子才談下來的條款,在你眼裏,是不是都比不上她一句‘不想回去’?”
顧聿皺眉,“這和人沒關係,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我會從其他地方補償你。”
“補償?”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卻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失望。
“你總是這樣,你心疼她所以理所應當地把我的東西拿走給她,屬於我的女友特權,我的工作成果……你覺得隻要之後補償就好。”
“可我就活該被榨取,去滋養另一個你更想嗬護的人?”
顧聿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站起身:“安然!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和諾諾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樣?”她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讓,“你護著她可以,但你不能踩著我過去的一切去護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翻湧的熱意狠狠壓下去。
“這個項目,隻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