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然回到辦公室沒多久,手機便震了一下。
是顧聿母親發來的信息,簡短,卻不容置喙:【我在公司樓下咖啡廳,現在下來一趟。】
她起身拎起大衣。
顧母坐在靠窗的角落,一身剪裁精良的羊絨套裝,妝容精致,見安然過來,隻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阿姨。”安然在她對麵坐下。
顧母沒有寒暄,從手包裏取出一份文件,輕輕推到她麵前。
“既然聿聿認準了你,我也不想做什麼惡婆婆。”
她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仿佛作出巨大讓步的是她。
“但先小人後君子,有些事,得在婚前說清楚,聿聿不好意思跟你提,那就隻能由我來說。”
【婚前協議】四個加粗的黑體字,像針紮進她的視線裏,徹骨的寒意從指尖蔓延到心口。
顧母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你這些年陪著聿聿,確實辛苦,目前的收益在世俗眼光裏也算非常高了,但對於顧家來說,這些不值一提。”
顧母每說一句,她在大衣下的指尖攥緊一分。
安然翻開了協議,一條條,一款款,冰冷而苛刻——
婚後收入歸入家族信托,由專人管理;
婚前所有資產須做公證並簽署放棄聲明;
若婚姻關係破裂,她隻能獲得一筆“合理補償”,金額由顧家評估決定;
甚至包括生育安排、社交範疇、婚後居住地……事無巨細,皆被框死。
這不僅僅是一份協議。
這是對她七年青春全部付出、甚至對她人格的徹底否定。
他們將她的愛明碼標價,然後扔在腳邊,告訴她:你隻值這麼多,別妄想更多。
胸腔裏像塞滿了浸透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幾乎無法呼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間哽塞,看向對麵姿態優雅的女人。
“我不會簽的。”她的聲音不算大,卻清晰。
顧母似乎並不意外,甚至眼底掠過一絲預料之中的嘲諷,她將目光投向安然身後,提高了聲音:“這就是你非要娶的人,看吧,到底還是為了錢。”
安然脊背一僵,回過頭,看見顧聿正匆匆從咖啡廳門口走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安然蒼白的臉上,隨即看到桌上攤開的文件,臉色驟然一變。
“媽!”他幾步走到桌前,聲音壓著怒火,“不是說好了這件事由我來提,您怎麼能直接找安然?”
顧母慢條斯理地收起文件,看向兒子,語氣淡然:“等你提?等你心軟,等她套牢你?”
她重新看向安然,眼底是慣有的居高臨下:“如果你覺得報酬不夠,我們可以談,你陪聿聿吃苦那幾年,我們可以折算成一個讓你滿意的數字,但要結婚,這份協議,必須簽。”
報酬,數字。
這些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安然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為自己曾經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為那些深夜無望的等待,也為此刻居然還感到刺痛的自己。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目光平靜地掠過臉色難看的顧聿,最終落在顧母臉上。
“顧夫人,您大概是弄錯了一件事。”
“我沒有和您兒子結婚的打算,所以,這份文件,輪不到我來簽。”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冬日的寒風猛地灌進來,吹散了咖啡廳內令人窒息的暖意,也吹醒了她最後一絲恍惚。
顧聿似乎在她身後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但她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