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晚從莊園離開後，安然再沒給顧聿單獨交談的機會，甚至以工作繁忙為由，刻意避開了所有和他的交集。

直到一場商務晚宴。

合作方盯上了安然帶去談合作的實習生，說什麼也要讓她喝酒，在被安然連著擋了幾杯之後，趙總露出不悅，借著酒勁諷刺安然。

“不要以為傍上了顧總就能在我麵前擺譜，你跟了他那麼多年，不還是連個名分都沒有，有這時間不如想想怎麼討好他，好嫁入豪門，少來摻和別人的事！”

“趙總，今晚我們是來談合作的，不是來討論我的個人問題。”安然臉色未變，放下酒杯，“既然您今天的興致不在談公事上，那我們改天再約。”

趙總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啪”地摔了酒杯，指著她，“給你臉了是不是！一個靠男人上位的女人，也配在我麵前指手畫腳？”

“今天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給我按住她！”

保鏢上前抓住安然和實習生，拿起桌上的高度白酒就要往兩人嘴裏灌。

冰涼的玻璃瓶口抵到她唇邊，濃烈的酒勁氣味衝入鼻腔，胃裏翻江倒海，心底卻是冰冷的憤怒。

就在這時——

“砰！”

包廂門被猛地推開。

“這麼好興致，不如我來陪你喝啊。”

顧聿的聲音不高，卻讓保鏢們下意識鬆開了手。

安然第一反應去查看實習生有沒有受傷。

趙總臉上的獰笑僵住，酒醒了大半，額角滲出冷汗：“顧，顧總，您怎麼來了，這都是誤會。”

顧聿沒理他，徑直走到安然麵前，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紅痕，眼神暗了幾分。

“有沒有事？”他聲音很低。

她搖頭，抽回手：“沒事。”

心裏卻有一處地方，細細密密地疼了起來。

他又救了她。

就像很多年前一樣。

那是大學運動會，女子三千米跑一直是難啃的骨頭，沒人願意報名。

不知是誰先開的口：“讓安然去吧，反正跑完就行，不計成績。”

“對對，安然脾氣好，肯定不會推辭。”

“就她了唄，反正她平時也不怎麼參加活動。”

七嘴八舌中，她的名字被寫上了報名表，沒人問她願不願意，沒人關心她正在生病。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打掃廁所、搬沉重的教材、代表班級參加沒人想去的無聊比賽……又臟又累的活，總是會分給她。

隻因為她是班級裏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女生，所以也可以不必問她的意見，反正她會接受的。

她低著頭，看著桌上攤開的課本，密密麻麻的字跡變得模糊。

胃裏一陣惡心，頭也更暈了。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跑就跑吧，走下來也行……

就在她準備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認命時，一道清越的嗓音從教室後方響起，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為了贏我們班這麼努力啊。”

所有人轉頭。

顧聿斜倚在門框上，不知聽了多久。

他穿著一身白色運動服，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可惜了，我們班女子三千棄權了。”他走進來，目光在安然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體委，“不過男子三千我們有人報，要不，比比？”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隨即有人起哄：“顧神你要親自跑嗎？”

“我跑也行啊，”顧聿笑得懶散，“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他用一句玩笑話，輕描淡寫地為她二十年的逆來順受說了“不”字。

那個瞬間，她抬起頭，隔著大半個教室，看向逆光而立的少年，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一定是窗外的陽光太刺眼，不然她為什麼會視線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