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然一怔,下意識想搪塞過去:“外婆,我……”
“別騙外婆,”老人的目光溫和而了然,“外婆老了,但眼睛還沒瞎,這半年,你過得不開心,對不對?”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聿聿那孩子被他父母慣壞了,小時候要什麼有什麼,長大了順風順水,唯獨家裏破產那幾年吃了苦,可那苦,是你陪他吃的。”外婆歎了口氣,“他以為一切都理所當然,以為你會永遠在原地等他。”
“外婆……”她輕聲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你不用說什麼,”外婆搖搖頭,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放在她手裏,“從你前幾次來外婆就有預感,隻是沒想到這麼快,這是外婆給你準備的禮物,打開看看。”
裏麵是一條翡翠項鏈,雕成精致的竹節形狀,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這太貴重了,外婆,我不能收。”
“拿著,”外婆按住她的手,“本來想等你和聿聿結婚的時候給你,但現在,外婆想提前給你。”
“這些年,委屈你了。”
一句話,讓安然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所有人都在說,她當年押上全部身家陪顧聿對賭,是她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不然,她這樣的普通女孩,幾輩子也不可能和顧聿這樣的天之驕子攀上關係。
連她有時都會恍惚,是不是真的應該感恩戴德,對現在擁有的一切心滿意足。
隻有外婆,在今天,在她決定離開的前夕,對她說:這些年,委屈你了。
原來她的委屈,是有人看見的。
原來那些深夜的等待、一次次落空的期待、被理所當然忽視的付出……並不是她太過貪心,並不是她不知足。
安然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外婆,”她聲音哽咽,“謝謝您。”
謝謝您看見我。
安然在外婆的小客廳又坐了會兒,直到情緒完全平複才起身告別。
她抱了抱這個給予她最後溫暖的老人,轉身走入回廊。
莊園很大,她原本記得來時路,可心事重重,不知不覺拐錯了彎。
等她意識到時,已經站在一條陌生的走廊。
前方虛掩的房門內傳來女聲,她想去問路,隻是走近了才發現說話的是許諾。
“你居然真的要和她結婚?那我呢?你現在去和伯母說,你剛剛是開玩笑的,你不會娶安然……”
安然腳步頓住,她無意偷聽,剛要離開就聽見顧聿的聲音。
“諾諾,我和安然的感情……”
“感情?顧聿,你和她之間有個屁的感情!”許諾的聲音拔高,帶著嘲諷。
“你當初為什麼和她在一起,不就是因為我拒絕了你,你心裏憋著氣,轉頭才找了她——這個永遠跟在你身後,你招招手她就會過來的好女孩!不就是為了氣我嗎?”
“可你騙得了她你騙得了自己嗎?你們倆的紀念日,都要我提醒你才想得起來!你送她的項鏈,是你給我選禮物時,店員推薦,你順手多買的一條!你告訴我這是感情?”
原來如此。
原來,連他“記得”的紀念日禮物,都隻是“順手”。
原來,她全力以赴的愛情,起源於一場陰差陽錯的賭氣和將就。
她應該難過的,可她卻沒有想象中的崩潰,反而是一種清明。
像一直漂浮在虛幻的溫水裏,突然被人一把拎出扔進刺骨的寒風中,瞬間凍僵,卻也看清了四周所謂的溫暖,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幻覺。
她輕輕地彎了一下嘴角。
裏麵的爭吵還在繼續,許諾不依不饒,顧聿的製止顯得蒼白無力。
安然抬手,用指節在厚重的木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裏麵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推開些許門縫,語氣禮貌:
“打擾一下,可以等一下再吵麼?”
她頓了頓,抬起眼,視線掠過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的顧聿,和眼睛通紅滿臉愕然的許諾。
“我找不到去前廳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