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時他還會握著我的手低聲安慰。
“若彤,等我畢業,就帶你去看西湖,給你買你最想要的那本《現代漢語詞典》。”
婚後,他大力支持我去上學。
哪怕街坊鄰居指點,哪怕婆婆說“女人家不用那麼多學問”。
可沈行年依舊力排眾議,掏出了所有的積蓄說這是他欠我的。
那段時間,是我們最甜蜜的時光。
可後來,我懷孕了。
劇烈的孕吐和家中的雜亂讓他的承諾漸漸變了。
“家裏離不開你。”
“孩子一直鬧騰也不方便。”
“等孩子出生再學吧。”
我看著他期待的眼和亂七八糟的家,頭重重的點了下去。
讀書,就又往後延了好幾年。
思雅的出生,必須懷上的兒子,一點點把我往下拽。
好不容易熬到了兩個孩子都開始上學,我咬著牙在沈行年不讚同的目光中,再次報了夜校。
可剛上三節課,婆婆就病了。
沈行年歎著氣。
“若彤,你看這事兒趕的,媽需要人照顧,孩子也得你管,讀書的事,以後再說吧。”
以後兩個字像鈍刀子,也像我箱子裏那本泛黃課本扉頁上的“全縣第一,未來可期”字跡一樣,漸漸模糊。
後來有天我想考個會計證。
思雅放學回家,看到我的習題冊,隨口說。
“媽,你學這個幹嘛?爸的工資夠我們花了,你在家好好做飯就行,別瞎折騰。”
沈行年笑的體貼。
“思雅說得在理,你把家管好,就是最大的功勞。”
他們的話永遠體麵,永遠正確。
卻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我困在母親妻子的身份裏,忘了自己。
第二日生物鐘讓我早早醒來,卻又放縱自己睡了個回籠覺。
過去我每天五點就起床變著花樣做早餐,操勞自己供養家人。
如今學著愛自己,也該好好享受了。
隻是沒睡多久,便被客廳不滿的交談吵醒。
“爸,媽今天怎麼還不起?我早上要趕去學校交材料,總不能餓著肚子去吧。”
少年人清越的聲音裏滿是理所當然的催促。
沈行年聲音沉穩的安撫他,卻也藏點不易察覺的不耐。
“估計還在鬧脾氣。等會兒我去叫她,多大年紀了,還跟孩子似的置氣。”
思雅打著圓場。
“爸昨天沒給她準備禮物,她心裏難免不舒服。”
我心中稍稍升起點安慰。
幼時體弱多病,會甜甜叫我媽媽,被我無數次從深夜守到淩晨,從閻王手裏搶回的女兒,終究還是向著我的。
還不等心頭的暖意蔓延全身,下一句話卻直接教我如墜冰窟。
“不過話說回來,媽也確實有點小題大做了,一家人過日子,哪能事事都計較。”
我躺在床上,木然的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仿佛我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隻是一個需要按時待命的保姆。
可這次,我不再遷就了。
油膩的臟碗依舊躺在水池,穿過的衣服淩亂的散在各處,垃圾桶裏的垃圾溢了出來。
這些,除了我以外沒人能看得見。
可我也端起書,沉浸在久違的知識海洋。
家裏人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冷,陷入了無形的冷戰。
直到那天晚上,沈行年久違的下廚做了一大桌子我愛吃的菜。
見我臉上也帶起幾分暖意,他輕咳一聲宣布道。
“嘉樹也從學校畢業了,該買套房子。城北那套各方麵都合適,就是還差三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