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萬。
我的心咯噔一下,木然的朝他看去。
他的目光也溫和的落在我身上,帶著熟稔的默契。
“正好我前幾天收拾東西看到床下有個鐵盒,裏麵有三萬塊錢。”
我放下筷子,聲音平靜卻沒有絲毫退讓。
“不行,那錢不能動,是我留著看病的。”
沈行年臉色瞬間僵住,像是聽到了荒誕至極的話。
“看病?家裏每年都體檢,你哪次不是一切安好?”
嘉樹急吼吼的附和道。
“媽,我看你就是心裏還記著禮物的事,故意拿話堵我們呢。你平時買菜、買生活用品,肯定私下克扣不少。攢點小金庫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可裝病博同情就太過分了。”
思雅眼神裏滿是失望。
“媽,嘉樹買房是人生大事,你怎麼能這樣呢?”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紮心的話語像無形的大手攥緊我的心臟,連呼吸都困難。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聲音卻異常平靜,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這錢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晚,縫了數不清的衣物,手指被針紮得密密麻麻才攢下的。體檢報告就在鐵盒裏,不是裝病。這錢不能動,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沈行年臉色沉下來,語氣強硬。
“若彤,你別固執。嘉樹買房是剛需,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身體好好的,哪來那麼多病?就算真不舒服,家裏還能不管你?這錢必須拿出來。”
思雅拉起我的手柔聲勸道。
“媽,等嘉樹安定了,以後還能少得了你的好處?現在幫他一把,他以後肯定孝順你,咱別為了點錢連母子感情都生分了啊。”
我看著這三個付出多年的人,心涼得像冰。
他們看不到我手上的針孔,看不到我深夜縫補的身影,隻盯著我那點救命錢。
生怕我有一絲能逃脫他們掌控的地方。
我緩緩拂開她的手,目光掃過所有人。
語調斬釘截鐵。
“我說了,不行。”
說完,我起身回了房間,任由他們在外麵低聲抱怨。
我以為我態度如此堅決,他們總會知難而退。
卻沒料到,人心的貪婪遠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以防萬一,我去銀行打聽好怎麼存錢後,回家就打算存起來。
可剛推開門,就聽到客廳裏傳來嘉樹興奮的聲音。
“爸,姐,你們看,房產證下來了!以後這就是我的房子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隻見嘉樹手裏拿著紅本本,笑得合不攏嘴,沈行年和思雅也滿臉欣慰。
我聲音發顫,目光死死盯著他們。
“房產證?你哪來的錢?”
嘉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沈行年。
沈行年輕咳一聲,避開我的目光。
“若彤,嘉樹買房要緊,你那點‘病’,過兩天給你買個項鏈就好了。”
聽這種理直氣壯的話語,我隻覺得一股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衝進臥室,掀開床板,那個熟悉的鐵盒果然不見了。
“那是我的救命錢!你們怎麼敢?怎麼能這麼自私?”
思雅上前一步試圖拉住我的手,被我猛地甩開後也來了脾氣。
“媽,那錢本來就是你偷家裏的,用到家人身上是理所當然!”
“偷家裏?理所應當?”
我氣得渾身發冷,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
“我熬了兩年,手指被針紮得全是傷口,攢的救命錢,在你們眼裏是理所應當?我十七歲全縣第一,為了這個家放棄學業折斷夢想,忍了三十五年海鮮過敏,做了三十五年保姆,到頭來,救命錢被偷,病情被當借口,這就是你們的理所當然嗎?!”
我指著嘉樹手裏的房產證,聲音陡然拔高。
積壓了三十五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這房子是用我的命換來的!你們滿意了嗎?”
沈行年臉色鐵青。
“林若彤,你鬧夠了沒有?”
我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我半生勤勤懇懇,到最後竟落得個鬧字。
心中最後一絲希冀也徹底熄滅。
我搖了搖頭,輕聲道。
“沈行年,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