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一出,屋裏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
思雅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嘉樹不由得皺起眉,像是覺得我不可理喻。
“媽,我們特意給你挑的禮物,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行年的臉色沉了沉。
“若彤,差不多就行了。大好的日子,孩子們也是一片好心,別說這些喪氣話。”
“再說了,你這個當媽的還什麼禮物都沒準備呢。”
我掃過從未被注意到的禮物,放下了筷子。
我挑了很久,也曾百般期待。
碗底還剩小半碗米飯,我卻沒了胃口。
三十五年,我放棄了夢想,折斷了翅膀。
甘心蝸居在家,忍著過敏給他們做了無數次海鮮宴,忍著熬夜的疲憊給他們縫補衣物,忍著想要讀書的渴望在家操持。
如今隻是想要一份被記掛的體麵,就成了喪氣話。
我起身收拾碗筷,動作平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疏離。
“沒什麼意思,禮物我收下了,謝謝你們。”
洗潔精和抹布被我塞進櫥櫃最深處。
他們甚至不知道我慣用無香型,隻是隨手拎了款,就覺得是天大的恩賜。
案桌上擺著海鮮大餐,散發著令我作嘔的腥氣。
換作以前,我肯定會高高興興的端上桌,招呼大家吃飯。
再連夜洗完碗碟。
可今天,我隻把自己的碗洗幹淨,擦幹手就回了房間。
隔著門板,我聽到了他們不滿的牢騷和餐盤的叮當聲。
不多時,就化成熱鬧的談笑。
一牆之隔,卻顯得格外遙遠。
我從床底拖出個鐵盒,摸著令我格外安心。
裏麵是三萬塊錢,還有一張揉皺的體檢報告。
我學曆低,沒見過世麵。
家裏的財政大權便在沈行年手裏,每一筆錢都規劃的明明白白。
嘉樹的學費,思雅的娘家錢,沈行年的聚會支出。
唯獨沒有我的份額。
我不敢跟他們說病情。怕給大家添麻煩。
隻能趁夜深人靜時縫補衣物,做幾分錢的手工。
年級大了,眼睛也跟著花。
手指被針紮得布滿細小傷口,熬了兩年才攢下。
如今這點錢,成了我僅有的底氣。
外麵的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緊跟著是思雅和沈行年的安慰。
“別動別動,紮到手怎麼辦?”
“都回去睡覺吧,你們也沒做過這些活,等明天你們媽媽氣消了她收拾就好。”
我沉默的垂下眼,將箱子鎖好推回去。
不大一會的功夫,房門被輕輕推開。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停留了好一會,才化成身側的凹陷,和一聲疲憊的歎息。
我合上眼,不知為何竟夢到了當年。
十七歲那年,我攥著縣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眼睛亮得像星星。
沈行年拉著我的手,想了好久,終於下定決心。
“若彤,你去,你去上大學。我把我上學的錢也拿出來,再去打工,一定能給你供上去。”
我點點頭,轉身撕了通知書。
當沈行年在電子廠找到我時,我隻是用臟汙的手抹去眼淚。
用力朝他擠出個笑。
“行年,你比我聰明,你去吧。”
他淌著淚,握住我粗糙的手指天發誓。
“若彤,我一輩子對你好。等我考上大學,一定讓你重拾課本,咱們一起在大城市紮根。”
打工的日子,我每天戴著口罩站十二個小時,手指被焊錫燙出疤痕。
工資卻一分不少寄給他當學費。
他考上師範大學那天,校長親自送喜報上門。
他上下打量我兩眼,轉頭便誇沈行年有擔當,不忘恩情娶糟糠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