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氣溫是斷崖式下跌的。
窗戶玻璃發出“哢哢”聲,厚厚的冰花迅速爬滿了整個窗麵。
掛在陽台外麵的溫度計,指針瘋狂逆時針旋轉,最後直接爆表卡死。
零下五十度。
大概過了半小時,門口傳來了砸門聲。
“江慈!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
“快開門!我們要凍死了!”
是江國棟的聲音。
比起剛才電話裏的中氣十足,現在的聲音聽起來沙啞又淒厲。
我端著熱薑湯,慢悠悠地走到門口。
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三個“雪人”。
江國棟眉毛頭發全結了冰溜子,臉凍成了紫茄子色,鼻涕流出來直接凍在嘴唇上。
劉淑芬縮在他身後,整個人抖成了篩子,連站都站不穩。
最狼狽的是魏萊。
她裹著那件原本屬於劉淑芬的羊毛大衣,縮著脖子,臉白得像鬼,嘴唇烏青。
去避難所的路肯定被積雪封了,他們又沒有車,隻能折返回來。
“誰啊?”我明知故問,“不是去避難所享福了嗎?”
江國棟聽到我的聲音,更是把門拍得震天響。
“混賬!路麵結冰車開不了!避難所還沒通電!”
“快開門讓我們進去!魏萊快凍僵了!要是出了人命你負責得起嗎?”
又是這套命令的口吻。
我喝了一口熱得燙嘴的薑湯,舒坦地歎了口氣。
“爸,你這話說得不對。”
“你走的時候可是信誓旦旦要避嫌的。”
“現在要是讓人知道你帶頭破壞規矩,住進女兒的私人住宅,還帶著個外人,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我這是在維護你的光輝形象啊。”
門外的魏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聲音哆哆嗦嗦,像是隨時會斷氣。
“姐姐......我好冷......求求你讓我進去吧......”
“我不搶你的名額,我睡地板都行......嗚嗚嗚......”
這茶味兒,哪怕隔著防盜門都熏人。
劉淑芬也開始道德綁架:“小慈!我是你媽!你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想凍死我嗎?你怎麼這麼狠心!”
我貼著門板,聲音冷漠。
“媽,為了爸的名聲,你就抗一抗吧。”
“剛才你不是說我小氣嗎?現在正好是你大方的時候。”
“你們就在樓道裏互相取暖吧,正好增進一下感情。”
說完,我轉身回了臥室。
任憑他們在外麵把門砸得震天響,我也隻是戴上了降噪耳機。
我要養精蓄銳。
因為我知道,這隻是開胃菜。
當生存的底線被擊穿,人性裏的惡鬼才會真正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