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清月在醫院醒來。
肋骨的痛和喉嚨的幹渴同時襲來,意識逐漸清晰的同時,下腹傳來一陣陌生的、綿延不絕的墜痛。
門外走廊傳來母親焦急的聲音:“醫生,我女兒手會不會留疤?需不需要再檢查?”
江燼的聲音也夾雜其中,句句都是關切顧語然。
沒有人提起她。
她就像被遺忘在了這個病房裏。
她想按呼叫鈴,卻發現鈴線不知何時被扯斷了。試圖挪動身體下床取水,肋骨折斷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從床邊摔倒在地。
冰涼的地板貼著皮膚,下腹的墜痛驟然加劇,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腿間湧出。
她蜷縮著,看著門外走廊燈光下偶爾走過的人影,用盡全力發出氣音:“有人嗎......”
無人回應。
直到淩晨,護士查房才發現她倒在地板上,身下一小灘血跡已經半幹。
“天啊!你怎麼摔下來了!”護士連忙扶她,“你老公呢?怎麼還不來啊?”
護士一邊費力攙扶她回床,一邊忍不住念叨:“你妹夫對你妹妹真好,手就破了那麼小的口子,非要包下VIP病房,一日三餐都是他在喂飯,剛剛還在喂宵夜呢。真甜蜜。”
護士說著,還順手翻出手機裏偷拍的照片給顧清月看。照片裏,江燼正坐在顧語然的病床邊,低頭細致地給她削蘋果,眼神專注而柔和。
顧清月目光空洞地掠過照片,注意力卻被身下不斷蔓延的濕熱和絞痛攫住。
護士這才注意到她病號褲上滲出的新鮮血跡,臉色一變,急忙按鈴叫醫生。
醫生走進來,表情嚴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顧女士,您已經懷孕大約六周了。但現在......胚胎沒有保住。”
懷孕?
六周?
顧清月整個人僵住,耳畔嗡鳴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重新推開。
江燼走了進來,他瞥見她蒼白如紙的臉和紅腫的眼睛,眉頭蹙了一下,走到床邊。
“你,怎麼樣了?”似是因為二人還在冷戰,他的語氣並不友善。
“孩子,沒了。”
江燼顯然愣住了。
“孩子?”
“我的?”
顧清月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捅穿。她看著他,眼神空洞得可怕。
“六周了。”她隻說。
江燼移開視線,雙手插進褲袋,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在病房裏發酵,沉重得令人窒息。
“沒了也好。”
“現在這種情況,也不是要孩子的時候。”
顧清月閉上了眼睛。最後一絲牽扯,也斷了。
“江燼,我們離婚吧。”
江燼眉頭擰成死結:“顧清月,不過是沒了個意外來的孩子,你就要離婚?好,好得很,離就離!”
顧清月撥通律師電話:“帶協議來醫院,現在。”
江燼盯著她,明明恢複單身是他一直以來的期盼,卻在這時感到一陣煩悶。
“你早就想離婚了?是不是從發現我和語然的事開始,就憋著勁兒要報複?”
“我沒有要報複任何人。”顧清月終於抬眼,眼底隻剩疲憊的清明。
“江燼,不管你如何看我,我從未想過傷害你和語然。但,你和語然,不可以。她已經和沈家訂婚,你們這樣隻會毀了她。”
江燼嗤笑一聲。兩人相對無言。
律師來得很快。
冰冷的文件攤開在江燼麵前。他瞥了一眼條款,財產分割清晰,她幾乎沒多要什麼,幹脆得像是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一股莫名的怒火直衝頭頂。江燼冷笑,看也不看內容,大手一揮在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筆尖幾乎劃破紙頁。
“顧清月,以後別來求著我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