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錢去醫院,殘肢的傷口感染得越來越重。
劣質假肢把大腿皮膚磨爛,已經開始發黑流膿。
我把最便宜的消炎藥碾成粉,準備撒在傷口上。
我正低頭用棉簽清理腐肉,身後響起皮鞋踩過積水的聲音,停在我身後。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躲在這種狗窩裏,以為我找不到你?”
我身體一僵,猛地回頭。
是我爸。
他一身筆挺的西裝,皮鞋鋥亮,站在這片臟汙裏,刺眼得很。
他身後還跟著趙春央,提著水果籃,一臉的委屈。
她看到我,眼圈先紅了,搶著開口:
“安安,不是嬸子非要來,是你爸不放心,非拉我過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懶得理她,端起盆想回屋。
我爸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子直接堵死了我的路,滿臉怒氣地將打印出來的瀏覽器記錄扔在我臉上。
“長本事了?還想告自己親爹?你還要臉嗎?”
我咬著牙反駁。
“那是我自己的治腿的錢!你沒資格私自挪用”
趙春央在旁邊陰陽怪氣地開口:
“安安,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爸還不是為了小浩,孩子學習多重要。你這腿......反正都這樣了,小浩長大了還能給你爸養老。”
“反正都這樣了?”我冷冷看她,“那把你的腿鋸下來給我?”
趙春央的臉瞬間白了。
“混賬!”我爸臉上掛不住,抬手就朝我手裏的盆狠狠砸來。
“哐當!”一聲,塑料盆被打翻,我剛磨好的藥粉,瞬間混進了地上的汙水裏。
我下意識去接,人卻失去平衡,重重摔進泥水裏。
動作太大,劣質假肢的卡扣鬆了,直接從我腿上甩了出去,滾到路邊。
空蕩蕩的褲管,就這麼露在外麵。
周圍鄰居的目光全都聚了過來。
可我的親生父親,隻是嫌惡地退後一步,躲開濺起的泥水。
我顧不上假肢,也顧不上別人的眼光,趴在地上拚命去撈那些混著汙水的藥粉。
那是我最後的一點錢了。
我爸看著我,怒吼出聲:
“別撿了!丟人現眼!”
他上前一腳,把我那條假肢踢得更遠。
“為了一點破藥,你趴在地上的樣子,還有沒有骨氣!”
我停下所有動作。
手裏還攥著一把泥水和藥粉。
我緩緩抬頭,臉上全是泥,眼睛卻死死盯著他。
我用盡全力吼了回去:
“因為我疼!我的傷口在爛!因為我的親爹,把我換假肢的救命錢,給了別人家的兒子裝修房子!”
我的聲音裏全是絕望。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鄰居們都對著我爸指指點點。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趙春央見勢不妙,拉著我爸就想走:“林哥,算了,別跟這瘋子計較。”
我爸惡狠狠地瞪著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沒救了!”
說完,就在一片指指點點中,跟著趙春央狼狽地快步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泥水裏。
過了很久,才爬過去,撿回我的假肢,一點點,重新裝好。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我拿出沾著泥水的手機,直接撥通了法律援助的電話。
那邊一接通,我用盡力氣,一字一句地說:
“律師,我決定起訴。申請財產保全和強製執行。我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