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通律師電話的第二天,我爸竟然主動聯係我了。
他的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安安,別告了,回家吧。那三十萬爸給你要回來了,你回來拿。順便簽個協議,這事就過去了。”
我知道這裏麵有詐。
可我嚴重感染的腿,已經開始發臭了。
我太需要這筆錢去醫院了,我想活下去。
我拖著爛腿,一步步挪回了那個我發誓不回的家。
推開門,我愣住了。
屋裏坐滿了人。
我爸,姑姑,趙春央,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壯漢。
小浩沒在。
我爸指著茶幾上的文件和銀行卡,笑得一臉急切。
“安安回來了,快,卡裏是錢,密碼你生日。先把字簽了,錢就是你的。”
我走過去拿起文件,以為是撤訴協議。
可看清最上麵的黑體大字,我渾身都涼了。
《活體器官捐獻知情同意書》。
我手抖得拿不穩那幾張紙,猛地抬頭看他:
“你......你要我......捐腎?給誰?”
我爸指著緊閉的房門,一臉理所當然:
“給小浩。他尿毒症,醫院配型了,就你最合適。安安,爸爸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女兒,你得救他。”
我一把將文件狠狠摔在他臉上。
“你瘋了!我的腿在爛,你看不見嗎?我也是個病人!”
姑姑拉住我,苦口婆心地勸:
“安安,醫生說少個腎不影響生活。你腿都這樣了,留著兩個腎也是浪費,不如拿一個出來救人。”
趙春央“撲通”一聲跪下,抱著我的腿大哭。
“安安,你行行好救救小浩吧!我就這一個兒子啊!求你了!”
我往後退,卻被她死死抱住。
我死死盯著我爸:“為了別人的兒子,你害我斷了腿還不夠,現在還要我的腎?”
我爸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不再裝了。
“什麼叫要?這是救命!林予安,我生你養你,現在是你報答我的時候!”
“報答你?”我冷笑出聲,眼淚卻掉了下來,“你把我扔在廢墟裏的時候,我就不欠你了!”
我懶得再廢話,轉身就去抓桌上的銀行卡。
“把我的救命錢給我,我不簽!”
我爸的動作比我更快,他一把奪過銀行卡,當著我的麵,“哢嚓”一聲,折成了兩半。
他麵目猙獰地吼:“不救小浩,你就別想治腿!爛死算了!”
他對著那幾個壯漢一揮手:“按住她!今天這字,不簽也得簽!”
幾個男人立刻圍上來,把我死死按在地上。
我拚命掙紮,卻根本動不了。
混亂中,一隻腳重重踩在我化濃的殘肢上。
“啊——!”
我慘叫出聲,劇痛讓我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可我爸,他充耳不聞。
他蹲下,抓住我疼得發抖的手,掰開我的手指,狠狠按進紅色的印泥盒裏。
他湊近我,獰笑著說:
“按了手印,上了手術台,才算沒白養你。”
“英雄的女兒就要有英雄的樣子。”
最終指印,被他強迫按在了同意書上。
我爸抽走協議書,小心地吹了吹印泥,笑得心滿意足。
趙春央也笑了,急忙催促:“林哥,快,趁醫生沒下班,趕緊拿去醫院辦住院。”
我爸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對那幾個親戚說:“行了,走吧。明天叫救護車拉她去醫院。”
他們就這麼把我扔在冰冷的地上,轉身走了。
防盜門“砰”的關上,屋裏瞬間安靜得可怕。
我突然明白,隻要天一亮,我就會被拉上手術台,活生生取走我的腎。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報警。
我還沒打通110,他們突然折返回來,一把搶走手機。
爸爸得意的對趙春央說:
“你看還是我了解我女兒吧,肯定還要整幺蛾子。”
走之前扔給我一句。
“這次別鬧了,等你捐完腎,爸爸說不定能混上更好的飯碗,你後半輩子不用愁了。”
我看著被砸碎的手機,和被頂死的大門,想著他那句話,喃喃自語。
“第一次要我腿,第二次要我的腎,那第三次是不是就要我的命了。”
“那我偏偏不讓你如願,我讓你什麼也得不到。”
我忍著劇痛,用手肘撐地,拖著殘腿,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翻過了不算高的欄杆。
我閉上眼,心裏一片平靜。
我輕聲開口:“林國棟,這條命,我還給你。這肮臟的人世,我不玩了。你當你的英雄吧,”
說完,我鬆開手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