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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薑柔來了。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手裏還提著幾個精致的禮品袋，笑盈盈地站在門口。

爸爸親自給她開門。

那溫柔的神情，和麵對我與媽媽時判若兩人。

“柔柔，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我去接你嗎？”

薑柔嬌羞地低下頭，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人家想給你個驚喜嘛。而且......我也想來看看嫂子和歲歲。”

“昨天我過生日占用了你太多時間，嫂子肯定生氣了，我是來賠罪的。”

她說著，眼神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咦？嫂子不在家嗎？”

爸爸冷哼一聲，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語氣裏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失望。

“別提她，晦氣。”

“玩離家出走的把戲呢，不用管她。”

薑柔換了鞋走進來，像女主人一樣自然地坐在沙發上。

我縮在角落裏，盯著她。

就是這個女人。

如果不是為了給她過生日，爸爸昨晚也許就會回來。

如果爸爸回來了，媽媽的任務也許就不會失敗。

媽媽也許就不會死。

我眼裏的恨意太明顯，薑柔一眼就看見了。

她走到我麵前，蹲下身，臉上掛著虛偽的笑。

“歲歲怎麼這麼看著阿姨呀？是不是不歡迎阿姨？”

“阿姨給你帶了限量版的芭比娃娃哦，快叫阿姨。”

我打掉她伸過來的手。

“我不叫！你是壞女人！”

“你是小三！是你害死了我媽媽！”

薑柔身子往後一倒，跌坐在地上。

眼淚要掉不掉的，楚楚可憐。

“歲歲......你怎麼能這麼說阿姨？”

“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是不是嫂子跟你說了什麼？”

爸爸聽到動靜，大步走過來，一把將薑柔扶起。

看到薑柔手背上被我指甲劃出的一道紅痕，他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沈歲歲！你幹什麼！”

“快給薑阿姨道歉！”

我倔強地仰著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是不肯流下來。

“我不道歉！她是壞人！她搶走了爸爸！”

“媽媽死了，你們開心了！你們都是殺人凶手！”

爸爸氣得揚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打完之後，他自己都愣住了

清脆的響聲在客廳裏回蕩。

這還是爸爸第一次打我。

他看著我嘴角的血絲，心煩意亂地吼道：

“住口！滿嘴胡言亂語！”

“你媽沒死！她就是躲在陰暗的角落裏看著我們呢！”

“把你教成這副德行，我看她根本不配當媽！”

薑柔連忙拉住爸爸的手，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

“既然嫂子不在，那我們......能不能把家裏收拾一下？”

“這裏的布置好壓抑啊，看著讓人心情不好，難怪舟哥你不愛回家。”

爸爸聽到薑柔的話，他破罐子破摔般地點了點頭。

“隨你弄，你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把宋宛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扔了，看著心煩。”

得到了特赦令，薑柔開始指揮保姆，把媽媽的東西一件件搬出來。

媽媽最喜歡的蘭花，被連根拔起，扔進了垃圾桶。

媽媽親手畫的油畫，被摘下來，隨意地堆在角落。

那是媽媽的畫室，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不要！那是媽媽的畫！”

我衝過去想要搶救那幅畫，那是媽媽畫的我們一家三口。

雖然爸爸從來沒有那樣笑過，但在媽媽的筆下，我們很幸福。

薑柔卻“不小心”踩了一腳。

高跟鞋尖銳的鞋跟，瞬間穿透了畫布，正好踩在媽媽的臉上。

“哎呀，對不起歲歲，阿姨沒看見。”

她嘴上說著對不起，腳下卻用力碾了碾。

畫布徹底毀了。

我聽到窗邊傳來“啪”的一聲，是爸爸手裏的打火機掉在了地上。

但他沒有回頭，隻是背影更加僵硬了。

“畫的什麼東西，虛偽至極。扔了也好，省得看著礙眼。”

我抱著破碎的畫布，哭得撕心裂肺。

係統雖然帶走了媽媽的身體，卻沒有帶走她的東西。

可是現在，爸爸正在親手把媽媽在這個家裏最後的痕跡，一點點抹去。

薑柔走到爸爸身邊，挽住他的胳膊，嬌滴滴地說：

“舟哥，今晚有個慈善晚宴，聽說很多媒體都會去。”

“嫂子既然不在，不如......你帶我和歲歲去吧？”

“讓大家都看看，其實我也能照顧好歲歲的。”

爸爸沉默了很久，久到薑柔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他才掐滅了煙，轉過身，吐出一個字。

“好。”

然後他走到我麵前。

“沈歲歲，今晚你給我老實點。”

“要是敢在宴會上給你薑阿姨丟臉，我就把你送到寄宿學校去，這輩子都別想見你那個裝死的媽！”

看著眼前這對璧人，心裏突然湧起前所未有的恨意。

宣布事情？

是要宣布媽媽“失蹤”，然後名正言順地娶這個女人嗎？

好啊。

我摸了摸口袋裏那個冰冷的錄音筆。

那是係統在最後時刻，偷偷塞進我口袋裏的。

它說，這是媽媽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