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
我穿上了那件精心改造過的白色連衣裙。
沒有化妝,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我推開門,門上那片刺目的紅油漆,像一道醜陋的疤。
我徑直從那片狼藉中走了出去。
樓下,黑壓壓的人群早已將小區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無數的手機鏡頭,像一個個黑洞,對準了我。
“她出來了!那個變態女老師!”
“穿得這麼白,裝給誰看啊!”
“滾出去!別臟了我們的地方!”
辱罵聲、快門聲,混雜在一起,像潮水般向我湧來。
人群中,林森的母親正舉著自拍杆,對著鏡頭哭得梨花帶雨。
“大家看!她終於肯出來了!她要去廣場了!”
她指著我的背影,聲嘶力竭地控訴。
“她一定是想去畏罪潛逃!大家跟上!我們不能讓她跑了!”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也沒有看任何方向。
我隻是按照和林森約好的,一步步,走向廣場旁邊那棟最高的寫字樓。
我穿過義憤填膺的人群,走進大樓,按下電梯的上行鍵。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
我看著鏡麵裏自己蒼白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叮的一聲,頂層到了。
我推開通往天台那扇沉重的鐵門。
風,瞬間灌了進來,吹起我的裙擺和長發。
林森早已等在了天台的邊緣。
他靠著欄杆,雙手插兜,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扭曲的快意。
“蘇老師,你還真敢來啊。”
他笑著朝我走來,步步緊逼。
“想好從哪個角度跳下去了嗎?”
“我媽的鏡頭可都對準了樓下,這會是她流量最高的一天。”
他把我逼到天台的邊緣,身後就是三十層的高空。
風聲在耳邊呼嘯。
樓下的人群像密密麻麻的螞蟻。
我能看到廣場中央那塊巨大的廣告屏幕,此刻正實時播放著他母親那張悲痛的臉。
我背對著樓下的人山人海,看著眼前這個毀了我一生的少年。
“林森。”
我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在你讓我跳下去之前,能讓我死個明白嗎?”
這句話,正中他的下懷。
他最享受的,就是向獵物展示自己的強大。
他得意地笑了起來,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行啊,蘇老師,都到這份上了,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他點亮屏幕,準備向我炫耀他的傑作。
他不知道。
在我踏上天台的那一刻,我口袋裏的無線投屏器已經悄然啟動。
我胸口那顆偽裝成紐扣的攝像頭,也已經開始將這裏的一切。
連同聲音,無聲地傳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