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沈家的第九百天,我在殯儀館接到了來自生父的生意。
沈業看著一身黑衣、麵容冷峻的我,手裏還拿著剛給逝者補妝的筆。
他滿臉震驚,指著我的手都在抖:“阿寧,你怎麼在這種地方工作?太晦氣了!”
似乎沒想到那個被他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小公主,如今天天和屍體打交道。
我淡定地抬起手腕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地遞上價目表:“沈先生,這是遺體美容至尊套餐,八十八萬。”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
沈業看著那張打印紙,眼眶瞬間紅了。
他二話不說簽了字,試圖去握我戴著橡膠手套的手:“阿寧,你別作踐自己。”
我身體後撤半步,禮貌地避開。
那雙橡膠手套上還沾著上一位逝者的粉底液。
沈業的手僵在空中,聲音幹澀:“阿寧,我......我隻是......,你過得好嗎?”
“托您的福,還沒死。”我微笑道,“遺體在停屍房嗎?推過來吧。我是按時長收費的。”
他閉了嘴,眼神裏的痛惜幾乎要溢出來。
我曾經那麼渴望過的。
如今,已經不在乎了。
......
我微笑著請他去休息室等候,轉頭就給師父發消息:“這單做完我就辭職,我想去南方開個奶茶店。”
沈業還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奶奶她......走得很急。”他聲音沙啞,試圖喚起我的一絲溫情。
我低頭整理工具箱,手術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沈業還要說什麼,被我直接打斷。
“沈先生,跟您說了,我是按時長收費的,您多說一句,就是幾百塊。”
他閉了嘴,眼神裏多了愧疚。
這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一巴掌打在我臉上時,也是這種眼神。
一邊傷害,一邊愧疚。
真廉價。
我推著推車往冷庫走,輪子滾過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沈業跟在後麵,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但我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因為在那個名為“特訓學校”的監獄裏,我的心早就死透了。
隻有死人最誠實。
他們不會撒謊,不會害人,更不會假惺惺地說愛你。
停屍房的冷氣開得很足。
我拉開冷櫃,拉鏈拉開的聲音刺啦作響。
奶奶那張慈祥卻僵硬的臉露了出來。
我拿著粉撲的手頓了一下。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5歲那年,父親領回了恩人的女兒,還讓她改姓沈,沈憂。
她瘦弱蒼白,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全家都小心翼翼地捧著她。
而我呢?
我發著高燒,父親卻在陪沈憂過生日,為她切下第一塊蛋糕。
沈憂偷偷剪壞了我最喜歡的禮服。
那件禮服是奶奶親手縫製的。
她卻哭著跑到父親麵前,說是我逼她穿舊衣服,她不願意,我才剪壞的。
父親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我,奶奶護著我,卻被父親說是“老糊塗”。
我試圖解釋,換來的卻是父親一句“不懂事”,還有關小黑屋。
那個雷雨夜,我被趕出家門,隻有奶奶偷偷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她說:“阿寧,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可惜我沒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