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蘇漾穿著一身素衣,來到了那個令她窒息的礦場。
僅僅是踏上這片土地,她的心臟就像被人用鈍刀反複切割,痛得無法呼吸。
她的父親,就是在這裏遭遇礦難的。
連同二十七條鮮活的生命,一起被埋在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悲慟,雙腿發軟地往裏走。
剛走近幾步,一個熟悉而刺眼的身影攔在了麵前。
是白曼微。
她穿著高定服裝,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怎麼樣,我的好姐姐,還想不明白嗎?”
白曼微輕蔑地笑著,語氣裏滿是炫耀:
“經曆了這麼多,嶼川哥哥最愛的人,終究是我啊。”
“不過,我也挺佩服你的毅力。嶼川哥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你還拖著不肯離婚......這死纏爛打的功夫,我真是學不來。”
蘇漾別過臉,不想看她那得意的神情,徑直往礦洞方向走。
她隻想完成今天的任務,然後就打算離開。
可就在她走到礦洞邊緣時,白曼微突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臉色驟然變得冰冷,甚至帶著一絲狠厲:
“蘇漾,那你想不想知道......”
她湊近,一字一頓:
“我和你,在嶼川哥哥心裏,到底誰更重要?”
蘇漾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隻是抬頭的瞬間。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
整個礦洞劇烈搖晃!
頭頂的泥土和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蘇漾隻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和白曼微一同撞倒,泥土轟然壓下來。
一根粗重的鋼筋梁狠狠砸在她的小腿上。
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蘇漾死死咬著牙,眼前一陣陣發黑。
在場的人被這一幕嚇得四散驚叫。
聽到巨響的溫嶼川,從外麵匆匆趕了過來。
蘇漾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她幾乎下意識的想要張開叫他,告訴她好疼。
可喉嚨像被堵住了,隻能發出一聲微弱的呼吸聲。
溫嶼川的目光掃過現場。
在看到兩個同時被泥土掩埋的人時,他的視線在渾身是血、小腿被鋼筋刺穿的蘇漾身上停留了一瞬。
僅僅一瞬。
便毫不猶豫地走向了白曼微。
“快!快叫救護車!”他朝助理吼道,聲音裏是蘇漾從未聽過的慌亂。
助理皺著眉回應:“已經叫了,但那邊說......目前隻有一個急救床位,恐怕隻能先救一個。”
溫嶼川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
蘇漾心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僥幸。
她傷得這麼重,小腿被刺穿,血流了一地。
他應該......會先救她吧?
可下一秒,她的期盼瞬間破碎。
隻見白曼微柔弱地蜷縮在廢墟裏,僅僅是額頭擦破了一點皮,卻哭得梨花帶雨:
“嶼川哥哥,我好怕......泥土壓得我好疼......”
她顫抖著抬起手:
“我的腿......我的腿沒知覺了......我會不會死啊......”
溫嶼川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立刻衝過去,心疼地將她摟緊,柔聲安慰:
“曼微別怕,你不會死的!腿也不會有事!”
“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出事!”
蘇漾躺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突然笑了。
她怔怔地望向溫嶼川,小腿傳來的鑽心疼痛讓她忍不住也想說自己好疼。
可麵對她的是溫嶼川冰冷又理智的權衡:
“漾漾,你先堅持一下。”
“曼微這次來礦場主要是因為我,如果她出了事,我無法向白家交代。”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你是我的妻子,應該理解我的處境。”
下一秒,溫嶼川毫不猶豫地打橫抱起白曼微。
轉身衝向唯一的救護車。
白曼微趴在他懷裏,越過他的肩膀,朝蘇漾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蘇漾躺在冰冷的廢墟裏,看著車尾燈漸漸遠去。
隻覺得渾身刺骨的疼。
不是小腿的疼,而是心臟的疼。
她記得,從前自己隻是感冒發燒,他都會心疼得不得了。
淩晨三點開車送她去醫院,守在病床前一夜不睡。
甚至因為護士紮針沒紮好,揚言要讓整個醫院陪葬。
可如今......
她的腿被鋼筋刺穿,血流如注,他都能做到無動於衷。
蘇漾絕望地、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直到第二輛救護車姍姍來遲,醫生的聲音在她耳邊模糊地響起。
“抱歉女士,此次坍塌事故造成了您子宮嚴重受損,後續......可能懷孕會比較困難,請您做好心理準備,好好休養。”
聽到這句話,蘇漾死死咬住下唇。
鮮血混著苦澀的淚水,無聲地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