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角落裏的舊鋼琴已經落滿了灰塵。
它是我五歲那年,媽媽吃了一年的鹹菜饅頭才給我買回來的。
那時候,她抱著我,眼裏閃著星星。
“我們囡囡的手指這麼長,最好看了。將來一定要當個優雅的鋼琴家,坐在大舞台上閃閃發光。”
那是我們母女情深最後的見證。
也是在這個冰冷的家裏,唯一屬於我的東西。
可幾個穿著搬家公司製服的壯漢闖進家門。
“哎,輕點搬!別磕壞了漆!”
李秀華在一旁指揮著。
“這可是老物件,琴弦都還是好的,還能值不少錢呢!”
我聽到動靜,瘋了一樣衝出來,死死護住琴蓋。
“不行!不能賣!”
“那是你送給我的!你說過這是我的嫁妝!你怎麼能賣了它!”
李秀華衝上來,扯住我的頭發,將我往後拖。
“什麼你的我的?你人都是老娘生的,在這個家,連你這條命都是我的!”
“這破琴占地方又積灰,留著幹什麼?當棺材板嗎?”
“你弟看上了那個最新款的遊戲機,還要報暑期的夏令營,家裏哪有閑錢?不賣它賣誰?賣你嗎?”
我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地板上。
“我求你了媽......我不讀書了......以後我每天都去打工賺錢給弟弟......求求你別賣鋼琴......”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了......媽,我求你了......”
那是我和那個愛我的媽媽之間,唯一的連接。
如果琴沒了,我怕那個愛我的媽媽,就真的徹底消失了。
“少來這套!哭喪給誰看!”
李秀華沒有絲毫動容,一腳將我踹翻在地。
“趕緊搬!別誤了時辰,人家買家還等著呢!”
工人們不再理會我的哀嚎,合力抬起了鋼琴。
沉重的木頭摩擦地麵,像是骨頭被碾碎的聲音。
“放下!你們給我放下!”
二十八歲的媽媽衝了上去。
她張開雙臂,拚命地推搡著那些工人。
“這是我給囡囡的!誰也不許動!”
“滾開!你們滾開啊!”
可是,那些沉重的琴腿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她用盡全身力氣去頂住琴身,卻連一張琴譜都碰不到。
她絕望地回過頭,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我,滿臉淚水。
“囡囡......對不起......”
“媽媽沒用......媽媽是個廢物......連架琴都護不住,連你都護不住......”
“快跑吧囡囡!離開這裏!”
“這個家會吃人的!那個女人不是媽媽......她是魔鬼!她是殺了我的魔鬼!”
鋼琴被抬出了大門。
空蕩蕩的客廳裏,隻剩下原本放鋼琴的印子,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