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鋼琴的事,我絕食了三天。
李秀華覺得我瘋了,心理扭曲,會帶壞她的寶貝兒子。
於是,在一個清晨,我睡覺的小房間被暴力踹開。
兩個身強力壯的陌生男人架著我,要把我塞進一輛麵包車。
車身上印著“育新青少年特訓學校”。
我知道那裏。
那是打著“戒網癮、矯正叛逆”的旗號,進行暴力體罰的人間地獄。
“媽!我錯了!我吃飯!我聽話!別送我去那裏!”
我死死扒著門框,指甲摳進木頭裏,鮮血直流。
李秀華站在門口,眼神輕鬆。
“去了那裏好好改造,聽教官的話。”
“等你什麼時候懂事了,知道心疼弟弟了,媽再接你回來。”
“我不去!那是監獄!媽,我是你親女兒啊!”
李秀華不耐煩地揮揮手。
“帶走!”
車子啟動後,我趴在後窗玻璃上。
看著那個所謂的家越來越遠。
突然,我看見了一抹紅色的身影。
二十八歲的媽媽,光著腳,披頭散發地追在車後麵。
她跑得那麼快,那麼急。
連鞋子跑丟了都不知道。
“停車!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你們這群人販子!壞人!我不許你們帶走她!”
車速越來越快。
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跌倒在塵土飛揚的馬路上。
我把頭靠在冰冷的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心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特訓學校的生活,比我想象的還要黑暗。
這裏沒有名字,隻有編號。
每天是無休止的體能訓練和洗腦教育。
稍有反抗,就是一頓毒打,或者是被關進小黑屋。
小黑屋是一個隻有兩平米的空間,沒有窗戶。
別的學員都害怕的要死。
但我不怕,甚至希望自己永遠被關在這裏。
因為在這裏,二十八歲的媽媽一直陪著我。
她穿著那條已經變得臟兮兮的碎花裙,把我摟在懷裏。
“囡囡,冷不冷?媽媽抱著你就不冷了。”
我虛弱地靠在她懷裏,喃喃自語。
“媽媽,那個愛我的你,到底哪裏去了?”
她流著淚,親吻我的額頭。
“媽媽一直都在,隻是那個女人......她把媽媽弄丟了。”
“她被生活變成了怪物,但媽媽永遠愛你。”
幾天後的課程裏,我拒絕承認“我是父母的累贅”。
教官拿起了高壓電棍。
“還嘴硬是吧?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孝道!”
教官獰笑著,電棍狠狠地捅向我的肚子。
就在那一瞬間。
二十八歲的媽媽像一頭護崽的獸類,猛地撲了上來。
她張開雙臂,死死地將我護在身下。
“不許碰她!”
電流穿過她的身體,我看見她在劇烈顫抖,麵容扭曲。
她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卻依然沒有鬆開抱著我的手。
“快跑......囡囡......別管我......”
電棍穿過她的身體,打到了我身上。
但我一點疼痛都沒感覺到。
那一棍的所有痛苦,都被媽媽承擔了。
我看著她身體在電流中一點點變得稀薄,變成半透明的樣子。
“媽!”
我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那一刻,我想。
如果能就這樣死了,是不是就能和這個愛我的媽媽,永遠在一起了?
......
現實中,我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高壓電擊引發的心臟驟停,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特訓學校怕出人命擔責任,連夜通知了家屬。
“病人情況危急,多器官衰竭,隨時可能死亡。”
這是李秀華趕到醫院時,聽到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