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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船渡江紙船渡江
寡人有貓

第四章 定妝照

01

淩然把說胡話的薑宛從車上搬回家之後,已經是淩晨兩點。他將人放在沙發上,哄著灌了醒酒藥,等她睡著之後,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一半是被她撩起來的火,一半是為了摁住這半火的火。

浴室裏,他閉著眼衝涼,想起今天發瘋的薑宛,竟然有點想笑。

靠在冷餐桌邊巧笑倩兮,下個瞬間就用蛋糕砸別人腦袋。醫院的驗傷報告發過來,她那兩腳踹在那人膝蓋上,再加上許煦,夠對方在醫院躺半個月。轉眼就在鏡頭前積極營業,醉了酒還有精力在車上瞎折騰。

生命力旺盛得驚人。

他閉上眼,眼前立刻浮現出演播室裏的場景。她跳舞的樣子,低回婉轉,那身旗袍,和他前夜夢裏見到的一模一樣。Rosa,他的玫瑰。

浴室淋浴水聲遮掩了其他。

自從與她重逢,每一夜,他都失眠。

02

第二天是試拍定妝照。淩然起得遲,發現廚房裏有響動,竟然是薑宛在做早飯。

陽光照在她身上,黑發溫柔,臉頰邊的一縷彎著,像個小鉤子。她不知從哪裏翻出他的舊睡衣穿著,竟然也合身。

好像從一開始,就該是她的。

淩然用手撐著門框,揉了揉眼睛。薑宛回頭,綻放出一個可以去拍廣告片的標準微笑:“醒了?”

隨即,她接連端上桌幾樣冒著熱氣的早餐:小餛飩,煎蛋,雞湯麵。蔥花浮在湯上飄飄蕩蕩。她捏著筷子忐忑:“忘記問,這些你吃得慣嗎?”

他把掉在額前的頭發捋上去,笑了笑:“什麼?”

“昨天不是答應了,做我男朋友?今天正式上任。但我不習慣給人做這個,得練習一下。”她頓了一下,有點心虛,抬眼看他:“還是說,你其實不願意?”

淩然站在那繼續瞧她,瞧得薑宛心裏發毛。但笑容又很和煦,讓人捉摸不透。最後,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夾起煎蛋嘗了一口,放了筷子。

“做得一般,以後還是我來吧。”

她雀躍:“你答應了?”

“薑宛。”他冷不防又叫她大名,語氣比方才正經許多。

“如果你是真心想和我談戀愛,”他看著她:“今天,就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

03

開車駛往拍定妝照地點時,後座的兩位都保持著曖昧的沉默。

薑宛的臉依然在發燙。淩然一句告白把她直接講懵。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愧疚心莫名浮起來。她喜歡淩然嗎?他人帥,靠譜,對她有意思,這就夠了。至於她的真心……她給過真心,被人踩在泥裏,後來學會了演戲。演久了,假的也能成真。

至於淩然,無論他看上了她什麼,總不過是浮光掠影。大約是淩公子沒見過像她這樣窮得清新脫俗的女演員,起了惻隱之心,就像收養被丟在路邊的小貓小狗。

總會膩的。

想通了這一點,她把手放在淩然的手上。窗外車流湍急,是工作日的清晨。他沒回頭,喉結滾動,繼而回握住她的手。暖流湧來,驅散她指尖的寒冷。那一瞬間的支撐感,仿佛她也能擁有某種觸手可及的,平淡安穩的人生。

她給不起,也得不到的那種人生。

04

定妝照拍攝的大樓是一家合作的廣告公司,通高三十層,工作室在中間的十五層。剛下車,忽地聽到火警笛聲響徹整幢樓,所有人都向外跑,被告知是消防演習。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小時,薑宛思忖幾秒,拉著淩然就走。

“去哪?”

“大樓後麵,有條送貨用的安全通道。”

這條秘密通道她之前兼職做平麵模特時走過,那時為了趕時間,也為了躲她戲校功成名就的演員同學。樓梯間黑暗逼仄,燈壞了一兩個,晚上和鬼屋沒什麼兩樣。

她帶著淩然走進去,兩人前後走著,上到第七層,忽地傳來一聲巨響。淩然迅速衝到她前麵,將她護在胸前。黑暗中有件重物順著樓梯滾落下來,發出令人齒寒的聲音。在東西砸落在他們身上之前一瞬,他回頭單腿撐著地麵,抬腳卡住了那東西,是個極沉的道具箱。

箱子恰好是走廊的寬度,卡在牆縫之間,紋絲不動。如果他撐不住再挪一寸,說不定他們就會被砸死。

“快,上衣兜裏緊急聯係人,第一個。”他咬牙,指點她從兜裏掏手機。

薑宛拿出他手機,同時按下開機和音量鍵,彈出的第一個人,姓林。

她撥通電話,對麵的聲音是那個金絲眼鏡的經紀人。她迅速報了兩人的位置,安靜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幾分鐘後,走廊鐵門被打開,幾個安保人員迅速衝進來,救下了他們。

“多謝林先生。”薑宛攙扶著淩然,在光線裏辨認出了那位青年。他皺眉頷首,查看著走廊的情況,拍照取證打電話間隙,還有空朝她點頭。

“不用客氣,薑小姐。”他看了一眼淩然,又補充了一句:“我從前是六哥的戰友,我叫林燃。”

05

救援人員來得及時,也報了案。薑宛扶著淩然去了化妝間休息,他關了玻璃門,拉上遮光簾,脫了外衣,給林燃和薑宛看傷勢。後背被道具箱劃出一道血印子,所幸隻有皮外傷。

林燃不知從哪裏搬出一個軍用醫藥箱,正要擼袖子,淩然忽地咳嗽了一聲。對方立即會意,迅速起身,還給他們帶上了門。

化妝間裏就剩她和淩然兩個人,氣氛又變得曖昧且尷尬起來。薑宛打開了醫藥箱,找碘酒和消毒酒精。昏暗中,淩然背部肌肉光影斑駁。

她低頭沒說話,給他消毒,上藥。他單手撐在牆上,站得筆直。寂靜中隻能聽見玻璃瓶碰撞的聲音。

“有人故意幹的?”她開口,聲音幹澀。“衝你來的,還是衝我。”

“我讓林燃去查了。查到結果之前,別亂想。”

他聲音很低,肩胛骨處舊傷顯眼,是處槍傷。

她酒精棉擦到了腰部,隱約看見他腰腹交接處有個刺青。很小的一朵玫瑰,依稀還有一串英文名。

心空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跳動,甚至,還有些如釋重負。

誰也不是誰的心上人,他們扯平了。

“這是什麼?”她缺心眼,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摸了一下刺青的位置。接著就被淩然懟到了牆上,扶著後腦,聲音低啞,帶鉤子。

“別瞎碰。”

“好,我不瞎碰。”她緊張,舉手投降:“拍攝快開始了,你別亂來。”咬了咬唇,她眼睛彎成月牙,透著狡猾,輕聲叫他:“六哥。”

他長籲一口氣,放開她手腕,但撐著她身後的牆,額頭抵在牆上,把她罩在黑暗裏,彼此身上的熱氣一陣陣地湧上來。

“親我一下。”半晌後,他低笑:“就當是我今天救你一命的報酬。”

薑宛疑惑,抬頭看他,以為他在開玩笑。然而淩然態度認真且混蛋,把她卡在自己和牆之間,低下頭,審視看她。

“不敢?”他眼神挑釁。

薑宛瞧著他滾動喉結,也沒多想,就踮起腳,單手搭在他肩上,親在他耳根與脖頸連接處,蜻蜓點水的一個吻。

淩然明顯呆了一下:“我不是……”

“你不是讓我親你嗎?”她心虛,掩飾突如其來的心跳。

“我是讓你親臉,你……算了。出去。”

薑宛驚訝,繼而大腦迅速宕機。微弱光線裏,她瞧見他耳根通紅——竟然害羞了。

氣氛瞬間變得極其微妙,薑宛遊魚似地從他肩膀下鑽出去,打開玻璃門,落荒而逃。黑暗中,淩然捂著臉輕笑,沒看見遮光簾外走廊內,一閃而過的人影。

薑宛急著逃跑,沒走幾步,就一頭撞上了某個熟悉的人。許煦低頭看她,眼睛裏火星迸濺。

“你真喜歡他?”

她極力平定心跳,抽出手,站定看他:“昨天你沒事吧?”

“薑宛,我在問你。你真喜歡淩然?”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隻是與他沉默對視。是他先偏過頭去,像是受不了她的眼神。

“我喜歡誰,和你有什麼關係。”

她笑著說完了這句話,覺得自己大有長進。邁開步子要走,卻聽見許煦的聲音就在耳邊,平靜且痛苦。

“別喜歡他。算我求你。”

06

然而就在此時工作人員跑過來,說拍攝時間到了,馬上進場地。

《紙船渡江》是年代戲,演員相繼換了戲服出來,第一組和許煦拍。薑宛還在低頭整理她過於短的套裙下擺和金腰帶時,耳邊傳來一聲口哨,抬頭就是西裝大背頭戴墨鏡的許煦。

摘了墨鏡,一雙含情目看向鏡頭,攝影師立即試拍幾張,在打光板後舉起拇指:“靚仔!”

他在哪兒,哪兒的場子會瞬間熱起來,沒人會舍得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天生演員的料。

薑宛在此時也調整好了裙擺,走過去,站在許煦身邊。煙粉色及膝半裙,肩帶容易滑,她索性就讓它滑落著搭在肩頭。她的角色在毒梟養子身邊時,多數時間就是這個風塵打扮。

兩人配合默契,他很知道怎麼拍雙人合照,帶著她走位,調整姿勢。但無論怎麼拍,都略顯拘謹,連肢體都透著僵硬。薑宛每次靠近時,許煦就會下意識地退一點。

他在拒絕她。

“哎,怎麼,你倆不是老同學嗎?自然點自然點。老馮,再給點麵光,化妝師呢,補一下妝!”

攝影師有些疲了,離開相機,朝他們走過來。許煦先上去道歉:“抱歉,今天我不在狀態。”

薑宛看著許煦,思緒飛轉。片場的門再次被打開,淩然換好衣服走進來。和許煦的設定恰相反,他演的是個始終站在陽光下的緝毒警。但今天他沒穿警服,隻是一身純黑,腰間掛了槍套。作戰服凸顯了他的好身材,但沒人敢看。

二郎神似的站在那,不怒自威。讓看的人但凡是有點非分之想,都會覺得是褻瀆了正經人。

“不好意思攝影老師,我們調整一下。”薑宛開口,走到許煦麵前,拉了他袖角。許煦也看見了淩然,瞬間反手罩在薑宛背後。然而她先發製人,攥了他手腕就走。

“去哪?”許煦被她拉著,兩三步走出攝影棚,關了門。

走廊裏燈光昏暗,薑宛左右四顧,看清楚了沒人,也沒攝像頭,作案似地迅速握住許煦的襯衫領子,把他拉得一個趔趄,單手撐在她背後的牆上。

“幹什麼?”

他慌了,不再像第一次見麵那麼裝熟,也不像昨天那麼冷漠。

“這是你欠我的。”

薑宛不說話,煙粉色高跟鞋撐著,她終於能夠得著他。苦橙的冷冽氣息一陣陣飄在她鼻尖,讓她不斷回想起那個被所有人拋棄的冬天。

她吻了他,在廣告紙牆麵與攝影器材廢料之間,在時間不可逾越的洪流裏。

許煦被她吻懵了。薑宛這個吻很實在,兩人唇膏型號一樣,他能嘗到她的味道。塑料胸花硌著他,這裙子太短了。許煦腦子像燒紅的烙鐵,滋滋作響,發出的全是不能播的信號。

飲鴆止渴。

還沒來得及推開,薑宛已經推開了他。許煦踉蹌一下,深黑的桃花眼從上到下瞟她:“什麼意思?”

“我和淩然在一起,有我的目的。” 黑暗中她還有心思整了整他額發,又拍了拍他的臉:“還好,妝沒花。”

“總之,別再管我。還有,我們之間,真的已經結束了。”

大門重開,薑宛精神抖擻地走進去,許煦則插著兜跟在後麵。然而兩人之間的氣場與之前大不相同。沒人看出發生過什麼,除了淩然。他自始至終沒抬眼,卻在她進門之後,甩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薑宛沒敢看淩然。莫名其妙地,她有種和野男人偷情被抓個現行的感覺。

算了,解釋的事之後再說。之後的戲裏她和許煦不光有吻戲還有床戲,總不能都要避嫌。今天的事就是個開始,誰也不能再用過去的事絆著她。

聚光燈和打光板就位,拍攝再次開始。許煦這次氣場全開,完全沒了之前閃避的眼神,相反簡直熾烈如火。這次不敢直視的是她,但這躲閃的眼神卻符合她在劇中的臥底設定。

她本不應當沉迷於黑暗,但又始終被黑暗吸引。許煦就是那團燃燒的黑暗。

最後一組照片,重要道具是絳紅色沙發椅,許煦瀟灑坐下,薑宛背對鏡頭,站在他身前,手腕被皮帶綁著,皮帶另一端攥在他手裏,他摸她的唇。

暗紅色燈光,濃綠牆紙。他動作很慢,薑宛咽了咽口水。在無人看到的鏡頭死角,他的手指陡然加重,眸色深暗。

嘩啦。一個清脆響聲吸引了所有人注意,拍攝暫停。

淩然抬起手,嘴角上翹,卻不是笑容。腳邊是一個擺在窗台前的玻璃花瓶,已經在地上碎成幾片

“不好意思,碰掉了。”

07

電光石火間,許煦和淩然的目光在虛空中交彙。

對峙的那一秒鐘裏,薑宛覺得攝影棚的空氣都凍結了。兩人的目光像刀子,而她就是那塊被擱在砧板上的魚肉。

她甚至覺得,不管走向哪一個,另一個都會被對方當場毀屍滅跡。

還是攝影師見過大場麵,此時此刻立即關了鏡頭蓋,朝淩然招招手:“下一組!”

許煦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把手裏握著的皮帶塞到她手裏,插兜低頭,看了她一會,盯得薑宛心裏發毛。接著他偏過頭,自嘲似地一笑,重新戴上墨鏡,與她擦肩而過,身後隻剩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

但他低頭那個瞬間,對她耳語了一句話。

“他滿足不了你?下次還想要,隨時來找我。”

他瀟灑離去,工作人員開始重新布置拍攝場地,喧囂雜亂。薑宛把掉下的額發捋上去,呆呆地看了眼濃綠的牆紙與暗黃壁燈。

這群男的腦子裏能想點正事嗎?

還沒吐槽完,她忽地背後一涼,才發現淩然已經來了。絳紅沙發椅被撤下,換上一張簡陋高腳椅。他全身黑製服坐在那,抬眼看向鏡頭,眉心朱砂痣紅得驚心動魄。

薑宛走過去,他也沒說什麼,伸手接過她手裏的皮帶,繞在手上,另一端握在她手裏。高腳椅轉了個圈,這次換他背朝鏡頭。薑宛的細白長腿被他寬肩窄腰擋了一半,隻能看見凳腿之間煙粉色的高跟鞋。

氛圍竟然更色情了。

薑宛遲疑著,將食指按在他唇上。沒想到,淩然閉上了眼。

這是一組角色反置的定妝照,意味著戲裏相互牽製的人物關係:她愛的是毒梟養子,而警校隊友愛的是她。誰先動心,誰受牽製。

單色冷光照下來,灑在他那張精雕細刻的臉上。薑宛第一次有機會仔細端詳淩然,發現那雙眼睛線條慈悲,而唇線鋒利。

本來是濃顏偏近混血的長相,那雙慈悲的眼睛與濃睫加重了他的東方感。薑宛看得入神,手指在他唇上摩挲了一下。

他驀然睜眼,看她。

薑宛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固定動作卻不能收回來,隻能保持原來姿勢僵在原位。但突然地,淩然毫無預兆地張嘴,咬住了她滑進他唇中的食指第一個端節。繼而略微向後,帶著她向前趔趄,撞進她懷裏。

他的手還被拴著,因此薑宛被拉著,單手撐在他腿上。手感堅實,是常年鍛煉會有的肌群力量。

她緊張得要死,淩然卻嘴角上揚。他暗中笑場了,還咬著她手指眨了眨眼,像在嘲弄她的認真。

“好,別動!”

攝影師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對著他們的側影狂拍。薑宛額角的汗落下來,一半是嚇的,一半是五感全開的拍攝狀態之中,她敏銳地發現了淩然尚未展露給她的一麵。

這人沒她想得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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