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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鬼招鬼
餘竹

第四章 裂口女

歸海夢的本子到底也沒找著,她也不想為了個本子就讓保安調監控,就隻好又來了一次博物館,重新記了一遍。

小姑娘還去看了眼艾大波,對方嗷了一聲,淚眼婆娑地撲到她麵前:“主人!你來救我了嗎!”

歸海夢沒想到這裏鬼這麼多,沒湊近,但都目光尖銳地盯著她,歸海夢捂著耳朵,低著頭,頓時就想卓槐了:“不是啊,就是問你有沒有辦成,我好讓卓槐救你出來。”

“我倒是想,這個破樹林平常哪有人來啊!”

艾大波氣不打一處來,哼哼唧唧地訴苦,說到一半,瞅著歸海夢動起歪腦筋:“主人,要不你搬一把梯子,爬上去替我取下來唄?大恩不言謝,我做牛做馬也報答你!”

他說著竟真的要單膝跪下來,歸海夢哪裏受得住這份大禮,忙扶住他:“你都不行,更別說我了。”

她淨身高173cm,很出挑,但在艾大波跟前還是矮的。

艾大波假惺惺地跟她推搡:“沒關係啦,主人就試試,那個麵癱男不在的,主人不要擔心被發現。”

這不是被不被發現的事情啊!

歸海夢指著水杉樹,麵無表情:“你給我找個二三十米的梯子我就上去。”

磨嘰了半天也沒辦成,歸海夢實在受不了那些鬼魂,趁著還沒癱在地上的意誌力離開,留下艾大波一個望眼欲穿。

五六點,天完全黑了,星星稀少,街上熱鬧,各種各樣的招牌掛在門店邊,有點過年的氣氛,歸海夢想去超市買點水果,離得近,就走過去。

舍友發微信讓她幫忙帶一點,回來轉錢,歸海夢想起來她旁邊那個鬼奶奶,雖說隻是不放心孫女堅持不去轉世,但每晚都在她床邊嘮嘮叨叨就很嚇人。

歸海夢因此都不敢半夜下床,全宿舍最早睡最晚醒,生生活成老大爺。

她一邊想一邊低著頭,隱約看見腳下自己的影子後麵出現了一個新的影子,歸海夢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幾秒後猛地一個激靈——她剛剛一路走過來,身後一段距離都沒有人,這裏人煙稀少,看影子的距離,如果真的有人跟著,她一定可以聽見腳步聲。

沒有。

就像是個魂兒,在她身後飄著似的。

歸海夢對危險察覺很敏銳,當即拿出手機趕緊找備注為“大腿”的卓槐,兩人自從加上微信後從未說話,歸海夢並不確定卓槐會來救她,但她沒有其他任何人可以求助了。

意外的是卓槐回了:“沒回頭就確定是個鬼?”

“我回頭會被嚇死的,真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啊,這裏一個人都沒有我也不知道往哪裏問……”

她心裏害怕,打的字亂七八糟,卓槐勉強猜出個大概,跟她開了視頻通話:“手機往左移。”

歸海夢戴著耳機,小心地把界麵轉到照相處裝出要自拍的樣子,一邊小聲地問他:“什麼情況?”

“……”

卓槐冷了聲音:“位置發我,找周圍人多的地方,等我去找你——別回頭看。”

他這樣說,歸海夢就能百分百確定了,她腳下不敢停,萬幸出了小道,拐過一所學校就是繁華的商業街,歸海夢暗地裏鬆了一口氣,卓槐雖有些能提速度的法子,但絕沒瞬移那樣玄乎的技能,因此她還得拖些時候。

學校是所高中,此刻已經開始快上晚自習了,校內的廣播還沒停,裏麵放這首流行歌曲,不像原唱,但女聲尤其清脆獨特。

歸海夢聽了會兒,心大地評價了句:“這嗓子,老天賞飯吃啊。”

她剛說完,就覺得自己肩上搭上了一隻手。

歸海夢一僵。

她依舊沒有回頭,但那隻手似乎沒什麼限製,她腳下那個影子輕巧地越過她,這下完全跟歸海夢麵對麵了。

那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戴著厚厚的帽子跟口罩,但露出來的眼睛還是能讓歸海夢看出來是個鬼。

歸海夢警惕地看著她。

女孩子卻癡癡笑了,笑聲從口罩裏慢慢地悶出來:“你能看見我啊……你覺得我好看嗎?”

這是什麼答錯必死的題目嗎?

歸海夢手摸上了自己腕間的銀鐲子,深吸一口氣,因為被她鉗製著還站得住,她試探著:“好、好看啊。”

女孩子繼續笑,她緩緩摘下自己的口罩,貼近歸海夢,逼她完全看清楚她的臉:“那這下,我好看嗎?”

卓槐找到歸海夢的時候,女孩子癱在路邊,正大口大口地喘氣,滿臉肉眼可見的驚恐,見到卓槐,連腰也快沉到地上了:“卓槐……”

嗓子都劈了,得害怕到什麼地步。

那個女孩子正蹲在地上,在歸海夢耳邊說著什麼,聞到卓槐身上的陰陽師氣息,詫異地抬起頭來。

她蒼白著一張臉,瞳孔比正常人要小很多,上半張臉還行,然而左下半張,從顴骨底處一直到唇角大麵積地潰爛,化膿,皮開肉綻。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最嚴重的是她嘴角處一道長而深的豁口,一直延伸到耳後,有點像是日本的裂口女,雖然隻有一邊。

女孩子要跑,卓槐沒管她,蹲下來問歸海夢:“你還能站得起來嗎?”

歸海夢反應機製遲鈍,喘了幾口,才搖了搖頭:“不行,我身體有點特殊,這個時候根本沒勁。”

卓槐歎了口氣,認命,把歸海夢橫抱了起來。

歸海夢半點不矯情,攬著卓槐的脖子,在他懷裏老老實實,反而有點擔心他:“我一百來斤,你抱著不嫌沉嗎?”

“已經夠瘦了。”

卓槐垂了眼看她:“嚇到了?”

“一開始還好,我要跑,她一直追我,追了我整整兩條街,非要我看她的臉。”歸海夢想起來那張臉渾身都起雞皮疙瘩,皺著眉頭,“怎麼人死了都這麼可怕,這不專門嚇人嗎?”

“也就普通嚇人吧。”

晚間的燈光亮了起來,把整條街道映得通明,冬季的風吹得刺骨,這裏是商業街,抱著女孩子的卓槐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矚目對象。

他走得不快,反倒歸海夢被看得不好意思,她想下來,但小腿都在痙攣,下來也根本站不穩:“我打個車回學校吧。”

卓槐惦了一下她,不置可否,抱住女孩子行走在燈火通明的街上,並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甚至還會在別人偷瞥過來時優哉遊哉地抱緊她。

……還挺舒服。

他見歸海夢哆哆嗦嗦地查了一個位置,有點意外:“你要幫她?”

“也不算幫。”

女孩子叫周博雅,十七,剛死不久。

她臉上潰爛的部分其實是一個胎記,麵積很大,影響美觀,從小到大沒少因為這受欺負,因此痛恨自己這張臉。

前不久,因為這件事情又被欺負,在天台差點被推下去,無意發現了一張整容傳單,他們把傳單上的範例狠狠扣在周博雅臉上,說她這張臉整容都救不了。

周博雅屈辱極了,她照了鏡子好久,一狠心,偷了父母多年給哥哥攢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瞞著大家,找了個沒掛牌的整容診所。

她明白不安全,但這年頭整容成風,實在少有出事的,周博雅抱著僥幸心理,結果一語成讖,她終於還是出了意外,嘴邊劃了道傷口,整張臉都被毀掉,然後死在了手術台上。

“我不覺得她值得同情。”

歸海夢打的車到了,卓槐把她送到車內,瞥了眼司機周圍才進去,摸上小姑娘的小腿骨頭:“你整條腿都是僵的,有這麼害怕嗎?”

歸海夢擺擺手,抱緊了剛買的水果袋子:“應激反應。”

她沒聽出來卓槐語氣裏影影綽綽的擔心,一根筋地跟他講正事:“但問題是他父母現在跟這個診所打官司,打訴訟很費時間,他家雖然不能說窮,但也不富,她哥哥周博文才上高三,上大學的錢到時候賠不出來怎麼辦?”

卓槐沒心情管別人的閑事,從小到大他見過麻煩的事多了,他不是英雄,事事都插一腳很累還不討好,他都有點麻木了,但他沒表現出抗拒,隻問:“你要怎麼幫忙?”

“我能做得不太多。”

歸海夢想了想:“周博雅跟診所簽過免責協議,所以診所有恃無恐,再加上畢竟錢也是偷來的,官司有點瓶頸,但免責協議是偽造的,診所的執業許可證也是偽造的,甚至醫生本人沒有執業資格,她想把證據交給己方辯護律師。”

“不危險。”見卓槐瞥她,歸海夢自覺加上一句,“以防萬一,這些證據她生前有整理過,沒想到自己死得太突然才沒用上,不用我一個個地查。”

卓槐嗯了聲,算是默認。

窗外車水馬龍,兩個人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女孩緩過勁兒來,甩了甩腿,冷不丁聽卓槐問:“寒假回家嗎?”

“……啊,不,短租房子。”

卓槐奇怪地看她,問得很直白:“你父母同意你自己在這過年?”

歸海夢低頭,很小聲地:“沒有父母,我孤兒院的。”

這出乎卓槐的意料,他回頭瞧著歸海夢,女孩子似乎並不想討論這個話題,低著頭沉默,卓槐就知道不能問:“膽子真大,不怕鬼了?”

歸海夢呃了會兒:“大多數,沒那麼嚇人。”

她遇到的大部分鬼,如果不是死相太慘烈如歪脖子鬼,周博雅一類,就隻是臉色慘白,瞳孔異常,臉有血跡,見多了還能接受。

況且:“周博雅說的地方在我家那裏,我正好也要去孤兒院一趟收拾東西,順路……其實主要也是怕她纏上我。”

歸海夢的家,卓槐知道,和他同省不同市,他當初進學生會看過她的資料,也不曉得自己是抽了什麼風,本來不負責麵試的,突然就去了,還正巧坐在她麵前。

他覺得自己不正常,他看她時,腦子裏總想著不該想的事情,卓槐回過神來,一邊唾棄自己一邊又燥得臉紅心跳,這種感覺比他青春期躁動還厲害得多。

“還真說不好。”卓槐摸了下鼻子,出口的話聽不出異樣,“需要我幫忙嗎,正好我們同省。”

其實他這話暗示得明顯,換之前歸海夢早點頭了,隻是考慮到她畢竟要在這裏過一個寒假,到時候麻煩別人專門過來接她不太好,她還得搬行李呢。

歸海夢搖了搖頭:“我自己可以的。”

“……”卓槐意義不明地看她一眼,不說話了。

冬日的黃昏來得早些,暮色低垂,麵前的鐵門和門旁破落的圍牆漸漸蒼茫,連風也嗚咽,隻孤兒院門前掛著一串良莠不齊的紅燈籠,是每次新年院長都會召集孩子一起做的固定活動。

歸海夢停在門前,後退了好幾步,孤兒院的鬼魂一骨碌跑到了門前,各個慘兮兮地盯著她。

它們都是地縛靈,死後被束縛在死亡區域無法自由活動,歸海夢上大學前一直跟它們打交道。

孤兒院的鬼都是命運很慘的孩子,總向她提一些找父母啊,複活啊這些根本就做不到的要求,歸海夢見它們眼巴巴望著她,還覺得很不好意思。

她來到院長的房間,跟院長說了下現在的情況,然後感謝了院長和小夥伴的照顧,她成年後,院長憐憫她身世坎坷又有出息,幫她墊付了上大學的學費和一些生活費。

這已經很讓人感激了,同時也意味著她沒有理由再留在孤兒院了。

院長不留她,收拾了她的東西,又想起來什麼,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檔案袋:“這是你母親的精神病醫院寄過來的續費通知,還有其他的一些注意事項,如果你不想續費,也可以把你母親接回來……但我想你不會這麼選擇。”

聽到母親二字,歸海夢神色登時難看起來,臉上慘白一片,恐懼和厭惡都一閃而過。

院長知道她什麼心情,拍了拍她,又心疼又憐愛:“都過去了,你看看錢你能拿出來嗎,要不要我們幫你墊付?”

“不用了。”歸海夢咬了下嘴唇,拈著信封的邊角拿過來,拆開了信,“我自己可以。”

“有寫彙款賬號嗎?”

歸海夢抿著唇,眼尾低垂,隱忍著情緒:“沒有,是一定要拿著單子和證明去醫院裏麵付錢的。”

她沒去過,上次是院長幫她交的錢,用掉了家裏大部分存款。

無人可依靠,歸海夢攥著自己的手腕,尋著安全感試圖撫平心裏煩躁又焦灼的心情:“不過還有些時間準備,到時我自己去。”

孤兒院的孩子都睡大通鋪,上下床,一個房間能塞十多個孩子,窗簾拉上了,床單粗製濫造,房內尤為昏暗,孩子或躺或坐,見門開了,都齊刷刷看了過來。

歸海夢朝他們擺了擺手:“我回來了。”

“你回來了,收拾東西的?”和她對床的小男生咬著勺子,漫不經心地,都沒正眼看她,“又一個熬出頭的,有了媳婦忘了娘,禮物都不給我們帶。”

歸海夢無奈地笑笑,她也得有錢買啊。

她要收拾的東西很少,甚至都不用帶行李箱,一個單肩包就夠了,用不上的就分給其他的孩子。歸海夢望了眼上鋪,問:“尹璐姐回來過?”

尹璐是她的上鋪,也是她在孤兒院能說得上話的好朋友,她虛長她幾歲,未成年前被一戶姓範的人家收養了。

她性格恣意,性觀念上特別開放,十六七歲就帶著男人回來折騰,一整個房間晚上都聽見兩個人在鬧——且男人換得還挺勤。

但除了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她對宿舍孩子很好,尤其嬌軟好拿捏的歸海夢,大家對她雖有微詞,至少不會撕破臉。

“回來過,帶的東西挺多。”先前開口的孩子又是帶著刺說話,沒說大家把尹璐留給歸海夢的東西都偷光了,“她這個年紀進門肯定是女主人懷不了,專給人家生孩子的,看起來過得挺滋潤,估計現在早當媽了。”

話不太好聽,歸海夢心裏生氣,麵上沒反駁,反正也見不到了。她老老實實收拾東西,再一轉頭:“啊!”

她蹲下身子,捂著自己的眼睛:“你怎麼真的跟來了?”

周博雅一直跟到歸海夢上了律師所,點名說要找何讓何律師,她口罩都不戴了,就裸著半張臉直勾勾地盯著歸海夢,恨不得在她臉上燒出個洞。

歸海夢咬著嘴唇,抱著手低頭捂眼睛,不聽也不看,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卓槐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跑了,抬起頭來。”

歸海夢懷疑自己是幻聽,不睜眼睛,伸手胡亂摸,直到手被真切地牽住,才小心地掀起一隻眼皮:“卓……卓槐?”

律師所白晝鮮明,少年淡著一張好看的臉坐在她旁邊,他少見穿了身西裝,卻因其身上超脫年齡的成熟透徹,半分不覺違和,反倒是一旁羽絨服捂得嚴嚴實實的歸海夢,看起來有些滑稽。

“周博雅的叔叔在我媽媽的公司幹內貿,她是CEO,且覺得我要子承母業,於是我隻好在她忙得不可開交時處理她員工理不清的家務事。”

他解釋得有模有樣,隻有他自己知道全是假的。

歸海夢信了,她喔了聲,又聽卓槐問:“回去的票定了嗎,我順路捎你回去吧。”

“不必……”

“東西忘帶了,要回學校拿。”卓槐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反正也是一路的,免得你又被周博雅糾纏。”

後一個理由無懈可擊,歸海夢立馬心動了。

因為是臨時找人,過了會兒才看見一個男人拎著文件夾過來:“抱歉,來晚了,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委托嗎?”

歸海夢愣了下:“何,何律師?”

何讓大約明白她的表情,笑了笑:“是我。”

歸海夢打聽過,何讓是老一輩律師圈極出名的人物,眼光和格局出類拔萃,他創建的律師所打破了固有的精英律師所的常態,模式創新,幾乎讓紅圈所進行了一次改革。

不過這樣的成就用了很多年才探索出來,歸海夢以為是個資深的老律師,可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居然不顯歲數——他大概三十?四十?

跟百科上的出生年月很難聯係起來。

不隻是五官,他有很獨特的氣質,清爽,狷介,毫不消沉,那是卓槐這個年齡段的少年才有的感覺,居然會出現在一個濡染社會多年的中年人身上。

歸海夢瞬間感覺到人身上所謂人格魅力的具象化,她好半晌才想起來正事,磕磕巴巴地跟他說明:“我不是來委托的,是為了周博雅那個案子來的。”

這是他們律師所的案子,但何讓不是直接負責人,他微挑了眉:“進來說吧。”目光接著放到卓槐身上,“你們似乎認識,要一起嗎?”

她話音未落,歸海夢突然瞳孔緊縮,神色惶恐,張了嘴但沒叫出聲,反身就去抓卓槐,卓槐下意識把她抱在懷裏,眼風朝偏窗一側斜睨過去,明顯在警告。

卓槐的母親卓棠同何讓的律所有長期合作關係,卓棠又想鍛煉兒子,何讓跟卓槐是打過交道的,知道他並不喜歡旁人輕易碰觸,不論男女,乍看到卓槐雙標現場,幾乎立刻就明白兩個人的關係。

卓槐拍了拍歸海夢以示安慰:“沒事了,我們先進去。”

他接過何讓倒的水,給歸海夢,自己沒坐,站在一邊替女孩複述了一樁案子,周博雅雖然怕卓槐,但事關自己家庭和哥哥的未來,愣是忍著不適一字字地聽完了,提醒卓槐捋順了時間線。

歸海夢知道周博雅在,低著頭大喘氣。

何讓看了下檔案袋,出乎意料,裏麵有當時簽的所有合同,診所相關證書的複印件,當地工商局證明偽造的截圖,證書偽造的證據,周博雅跟診所的部分談話錄音,大約是側麵證明她沒有簽免責協議。

女孩子很聰明,她信不過一個小診所的水平,提前搜集了證據,本意是想如果診所貪錢,術後翻臉或整容失敗還有談判的餘地,當然如果不是手裏錢不夠而且她看到過成功的人,她不會選擇在一個偽造營業執照的診所裏整容。

何讓接了委托,知道案子結局大概率是過失殺人,但如今大方向完全變了:“你們從哪裏弄來的?”

“是周博雅生前自己搜集的。”卓槐聽完周博雅的要求,“她的意思是如果診所方願意賠付高額損失費,以支撐家庭開支,她可以接受庭外和解,如果不行,判死刑也要把他們告上去,當然,一定要向有關部門揭發他的偽造。”

何讓考慮了一下:“有難度,不過我盡量。”

歸海夢成了旁觀者,聽卓槐和何讓把案子談清楚,囑咐何讓不必告訴周博雅家人他們來過,然後才跟著卓槐走出診所:“對不起,我又成了陪跑的。”

卓槐垂眼掃了下:“還行,還能走就不算拖後腿。”

“周博雅呢?”

“在後麵。”

歸海夢趕緊抱緊卓槐的胳膊,頓了頓,又為這個小姑娘感到心疼:“她真的聰明,辦事又周到,何必為了一塊胎記送命呢?”

“你為什麼不問問欺負她的那些人?這個女孩子有這麼多的優點,為什麼他們隻看到了她臉上的瑕疵,覺得可以霸淩她?”

卓槐送歸海夢回去,歸海夢覺得麻煩他,嗯了一會兒:“要不就在學校停吧,我家離那挺近,自己走過去就好啦,再說你不是要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是借口啊!卓槐拿她時而開竅時而遲鈍的性格沒法子,對司機說:“那走市中心立交橋的路吧,方叔要我去分公司拿報表。”

歸海夢哽住,市中心那條路正好順她家,難道要她又反過來說在中間停嗎?可是到了學校再返回去也費段時間啊!

小姑娘坐在後座擠眉弄眼地糾結,眼看著車子下了立交橋:“等下!在這,這裏停下行嗎?”

“你家?”

“啊,過了這條路,掉個頭就是我家。”歸海夢看著卓槐,鬼使神差地,“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司機瞟了歸海夢,這可不是坐坐就行的事。

但卓槐拒絕了:“下車吧,我送你到樓底,上去就不必了。”

歸海夢跟在卓槐身邊,半天才想起來,直接送到樓下不好嗎,為什麼大冷天要壓一條馬路到路頭?

她選的地方有點小貴,但鬼少,而且兼職好找,她都談好一個收銀員的閑散工作了,攢出大二的學費還是可以的。

歸海夢往卓槐那邊靠了靠,戴上帽子,卓槐比她高好多,至少在十公分,她莫名生出了小侍女顛顛地跟著少爺跑的即視感。

他們路過那所高中,高三依舊在校奮戰,這個時候正是大課間,來來往往看到學生們跑出樓層打鬧的影子,學校廣播依舊放著那首翻唱的流行歌曲,現在歸海夢聽出來了,這是周博雅的聲音。

“可惜了。”

一直跟著他們的周博雅在這裏停下來,她戴上了口罩,不再嚇歸海夢:“老師說我唱歌好聽,學校的廣播一直是我來做,如果有歌唱比賽,也是我來組織——雖然他們不聽我的話,但我哥哥說,我值得最好的音樂學院。”

歸海夢回身瞧她,感慨道:“如果你沒死,應該是個很優秀的,播音或者……藝術係的大學生。”

“可能吧。”周博雅望著教學樓,“如果我沒死。”

跟上次不一樣,這次他們路過的是學校的小門,歸海夢覺得任務完成,小心地提醒周博雅:“那你是不是不會……”

“纏著我”三個字還沒說完,上方突然傳來清澈的少年音:“姐姐讓開——”

一個影子從牆那頭跳下來,歸海夢還懵著呢,眼瞅著黑影直接從頭頂落下來,反應不及,還是卓槐手疾眼快把她拉到一邊。

短發的男生穿著高中校服,清爽幹淨:“抱歉啦姐姐,沒預估好位置。”他拍了拍衣服,抬起頭來,卻盯了歸海夢好一會兒,眼神有些驚訝,“沒傷著你吧。”

“周博文?”

歸海夢聽見周博雅喊了聲哥,不太確定地叫出這個名字:“你逃課?”

周博文動作一頓:“你認識我?”

“我認識你妹妹。”

提起妹妹,原來還鬆散的少年眼神就變了,他掀起眼皮:“認識我妹妹的,大多不是什麼好東西。”

周博雅站在周博文後麵,捂著臉掉眼淚,歸海夢無奈:“認識不久,是關於你妹妹……”

她想半天不知道怎麼圓謊,還是卓槐在後麵淡淡提了句:“我們是法律實習生,在何律師那裏看到你們的案子才知道的,別擔心,我們這裏保密性良好,不會往外傳。”

他說得煞有介事,再說打官司的確少有人知,周博文挑不出漏洞:“我妹妹那個案子,現在進程如何了?”

“突破挺大,到時律所會專門去跟你父母談的。”卓槐把歸海夢往後拉,“沒什麼事情,我們先走了。”

歸海夢被卓槐拉著,尷尬地笑笑:“那我就……”

“沒有逃課,請假了,是去看我妹妹。”周博文偏開了頭,有點別扭,隨後正經道,“謝謝你們替我妹妹討個公道。”

歸海夢有點好奇,她問出一個周博雅也想問的問題:“她偷的是你上大學的錢,你就不會恨她?”

“那錢我本來就想給她,她可以自信比我上大學要重要。”周博文道,“雖然這樣說不禮貌,但胎記沒長你們臉上,你們不會知道被歧視被取笑的人生是什麼樣子。”

“我是她親哥哥,我隻恨胎記沒長我臉上。”周博文舒了口氣,不太想談這件事了,他怕又哭,“她死了這麼久,都沒人想過這樣懂事的女孩子是得被逼成什麼樣子,才不惜偷錢也要去掉她認為的恥辱。”

歸海夢走到樓下:“好了,就送到這裏吧。”

卓槐看了眼周圍,零星的幾個鬼魂驚恐地盯著他,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他手裏的陰陽刀哢嚓了,卓槐看慣這樣的目光,他心裏有點不舒服,但不是因為鬼。

他沒聽歸海夢的道謝,反倒要得寸進尺:“我走了就一個寒假見不到了,你就說聲謝謝?”

歸海夢有點蒙:“我,我現在去給你買禮物?來得及嗎?”

來不及,你倒不如肉償。

但卓槐說不出來這樣下流的話,前幾次都是擦槍走火,且一步比一步過分,這不符合正常社交流程,尤其在性別越發對立的今天,若對方不是嬌軟的歸海夢,他估計要去趟警察局。

他對她身子的探索欲和迷戀程度超出了自己的想象,這不應該,但事情從前段時間聽到她被告白時開始脫控,他已經吃醋了,不管是先前那個,還是這個。

可他也不是正宮,甚至未必比同齡男孩子會追女生,他用什麼身份吃醋?

卓槐越想越覺得喉嚨酸,最後還是冷冷扔了句:“不用,你上去吧,注意安全。”

他還指望用寒假冷靜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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