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招鬼招鬼
餘竹

第五章 心悅君

“幫我帶飯吧,我還在教務處,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

卓槐看了眼微信,見怪不怪地:“帶什麼?”

“糝湯!超級好喝的!”學生會會長邱野在線安利,超大聲地給他發語音,“萬分感謝,要不要我給你走個後門,這屆不是有個學妹喜歡你嗎,我給你牽個紅線。”

“歸海夢?”

“……我都沒說是誰。”邱野瞳孔地震,放下手機立馬又拿起來,“不是吧,卓槐,你居然記得追你妹子的名字,頭一次啊,她跟你都不是在同一個部門吧。”

“糝湯還要嗎?”

“要啊。”

“那就閉嘴。”

卓槐進了食堂刷飯卡,排隊的人挺多,他閑來無事刷了下微信,有意無意停在歸海夢的聊天界麵,還是上一次她遇見周博雅向他求助時。

她怎麼回事?一個寒假不聯係他?

他又是怎麼回事,一個寒假都沒找她?

卓槐看了眼手機鍵盤,不知道氣她還是氣自己,第一個字打出去又刪除,最後退出了微信。

他前麵一個女孩子正踮著腳打電話:“我想喝奶茶了,要不我們倆買一杯奶茶喝吧,食堂的便宜,你不要告訴我你連十塊錢都舍不得花。”

“不喜歡什麼,我看你上次路過CC奶茶店的時候往裏瞥了好幾眼,那個眼神呦。”女孩拎著袋子,義正詞嚴,義憤填膺,“夢夢同學,學習重要還是享樂重要,追卓槐追傻了吧。”

卓槐聽見自己的名字,看過去。

他認出這是歸海夢身邊的舍友,叫於佳佳,之前在廢棄宿舍樓見過,有印象,或者說,因為是歸海夢的舍友才有點印象。

於佳佳被身邊人拱了拱,這才往後看,瞧見本尊就在自己麵前,正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一下就蒙了。

背後議論被抓了個正著,漂亮。

她咬了自己的舌頭,麵上抱歉地笑,恨不得鑽地縫裏,忙帶著飯灰溜溜地跑了,一邊跑一邊還跟歸海夢一迭聲“完蛋了完蛋了我完蛋了”。

卓槐接了包裝,道了句謝謝,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開了手機。

半個多小時後,他在外賣員的手裏拎過CC的招牌奶茶,跟歸海夢發消息:“有空嗎,下樓一趟。”

歸海夢回:“好,等下。”

以為卓槐有正事,她下來得很快,看見卓槐手裏拿著奶茶遞給她:“請你的。”

歸海夢小小地驚訝一下,她剛才聽於佳佳添油加醋地描繪剛才的情形,知道卓槐聽見了他們之間的對話:“這樣好嗎?”

“不要我就隻能扔了。”

“那我要。”歸海夢心疼錢,連忙接過來,“謝謝。”

卓槐仰著頭掃了一眼女生宿舍。

“陰氣太重,容易招鬼。”他提醒她,“我進不去,你自己要小心。”

“我已經習慣了,我們樓層廁所裏就待著一個大媽,每次都盯著我,我上廁所都要去上一層樓。”歸海夢小口啜著奶茶,表示自己毫不在意,“我有個舍友,她死去的奶奶每天晚上站在床邊看著她,托她的福,我每天都睡得特別早。”

“給你幾張符咒壓枕頭下,他們就不會來找你了。”

歸海夢藝高人膽大,搓了搓手,眼睛亮閃閃的:“那我能去你們宿舍住嗎?男生陽氣重,一般鬼魂不敢造次的。”

卓槐潑她冷水:“可以,你能搬過來再說。”

“……”

歸海夢做變性手術的夢想因為資金困難被扼殺在搖籃裏。

“請我吃飯。”

邱野一臉寒霜地推開門,關了門頓時痛心疾首:“我打賭又打輸了啊!生活費都快輸沒了卓槐你救救我!你造個七級浮屠!”

卓槐沒理,他另兩個室友是直係學長,對邱野現場崩人設熟視無睹,隻探了頭好奇一件事:“你打了什麼賭?”

邱野憤然一指:“他!我打賭歸海夢能追到他,結果人家沒有!”

學長頓時沒興趣了:“這個賭,不輸才怪。”

跟同學打賭是最近培養的興趣,邱野不上癮,但自己勝券在握的事情沒有成真就很氣憤,他嘭的一聲坐在卓槐旁邊:“你不是對人家挺關注的嗎?行動呢?沒看出來你還是個隱性渣男!”

卓槐正懟微積分,略皺了眉:“討打?”

“打我?”邱野聞言喜笑顏開,連忙把臉往他那邊湊,“快打快打,我都等不及了!”

卓槐拍開他的手,手下驗算沒停。

“快點,被你打可舒服啦。”平日咳嗽一聲都能震三震的學生會會長此刻開心得像個抖M,甚至想給卓槐遞棍子。

廢話,順便把你經脈都給疏通了,能不舒服?

卓槐向來高冷,偏偏邱野也喜歡拿禁欲無口人設,他雖然擅長插科打諢,粗神經還直男,但除了卓槐知道,其他人都信了他的邪。

卓槐不著道,把題寫完,才淡淡來了句:“換個賭吧,準贏。”

邱野洗耳恭聽。

“賭我能追到歸海夢。”

這下不光邱野震住,連兩位學長也豎起了耳朵。

“什麼情況?”邱野依舊震撼,“你真被人家收了……哎,鐲子?好啊你,連定情信物都準備好了,你小子還我錢!”

卓槐瞥了一眼,鐲子戴在他腕間有點顯細,但銀飾樣式簡單又大方,紋路蜿蜒的角度輕巧,跟歸海夢手上的一模一樣。

“一心鐲。”

邱野沒聽清:“什麼?”

但卓槐不再說話,他隻是把鐲子摘了下來,沉默半晌,轉頭問邱野:“聽說你看過不少言情小說,自詡戀愛大師?”

說起這個,邱野驚愕之餘立馬興奮起來:“你終於墮落了,我給你看我的書架……我跟你說,談戀愛這事你可算是問對人了!”

卓槐打斷他:“不照樣是個母胎solo?”

“你不打擊人會死嗎?”邱野搬出一摞言情小說,不服氣地要跟他幹架,“我這叫積累經驗,憑我拿捏高冷人設的本事,還不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卓槐不跟他糾纏這些有的沒的:“那你的言情小說有沒有告訴你,如果一開始接納對方是帶欺騙性質的,這段感情還能繼續嗎?”

“你真要追妻火葬場?”

卓槐茫然道:“追妻火葬場?”

“這可是當前言情大賣熱點啊。”邱野震驚於對方的純情,“就是不管合不合理先扯一個理由讓男主渣了女主,然後女主頓時大徹大悟,走上獨立新生活,渣男突然覺得還是女主好,死皮賴臉要追回來,但女主不搭理對方了。”

“總的來說,就是專虐男主的一種小說類型啦。”邱野看卓槐一臉意興闌珊,也沒打算細講,“不是吧,你真渣了這小姑娘了?”

卓槐想了想,不解道:“怎麼樣算渣呢?”

“你傷害過她嗎?不管是心理還是生理?”

卓槐回憶了一下,道:“初衷不太能見人算心理還是生理?”

“這有什麼好糾結的。”邱野嘁了一聲,“我給你找找我最愛作者餘竹的那段話……啊,找到了。”

卓槐一臉莫名其妙地看他。

“給你打個比喻,你可以憑來源看清一條小溪的走勢,但是它彙入了大海後你還能認出來嗎?”邱野摸了一把不存在的長胡須,做出智者的表情,高深莫測道,“但你明白小溪在其中,也明白大海是真實的。”

“喜歡上一個人的理由有千萬種,可能有的純粹,有的不純粹,感情這東西是無法去辨別的,但你能清楚的是,喜歡是真的。”

邱野明白卓槐是一點戀愛經驗都沒有,是正兒八經的戀愛白癡,因此勸和不勸分:“你願意和歸海夢在一起嗎?想繼續嗎?覺得她對於你的未來是必要的嗎?假如我現在去追她,你樂意嗎?”

“你敢。”

“這不就得了?”邱野覺得這個孩子真是擰巴,“現在不好好對她,糾結這個糾結那個,糾結沒了可不一定能追回來。”

卓槐就他亂七八糟又仿佛很有道理的話繞進去,思忖一會兒,眼看著特別關注的一欄裏亮起紅點,起身就走。

邱野被他的迅速嚇到:“你幹嗎去?”

“追妻去。”

二月開學,雖有點冷,但也不至於像歸海夢那般還穿羽絨服,她站在樓下,低著頭,鞋底一下下蹭著地麵:“就是,我實在缺衣服穿……每次逛街都會被鬼纏上,不是非要,嗯,麻煩……”

“我知道。”

歸海夢沒抱多大希望,她看起來說得理由正當,但這事本質就是約會,距離有些僭越了,她沒想到卓槐會答應得這麼幹脆,可既然有護身符,實在不想硬撐。

因此他說好,她反倒蒙了:“你知道……啊!”

歸海夢被倏忽出現的人影嚇了一跳,驚叫一聲,攥著卓槐的手躲他身後:“是隔壁班的同學,她身上怎麼突然有鬼了?”

卓槐看著阮薇,臉色凝重,眉頭蹙了起來,一副想說些什麼又覺得說了也沒用的表情,歸海夢見他難得表情外露得這麼明顯,心裏覺得不妙:“沒辦法?”

他語氣很平:“是她自己的問題。”

歸海夢詫異地望著麵前女孩,她是歸海夢很羨慕的那種姑娘,有家境,有衣品,有人緣,還有成績,歸海夢試著跟她做過朋友,但她好像並不屑。

現在阮薇站在卓槐麵前,她自以為掩藏得很好,實際上連歸海夢都能看見她望著卓槐時眼裏的光。

歸海夢懂了,她頓時覺得自己頭頂亮起千瓦的燈泡,窘迫地鬆開他:“要不你們聊?”

“我不認識她。”他尋著她的力道反握住她,客氣道,“有事嗎?”

阮薇哽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懷裏溫順如鹿般的女孩身上,歸海夢對她笑了笑,後退一步,似乎有點怕她。

“我,我是辦公室的,這是前幾天您讓我們整理的材料和各部門最近的費用支出情況。”阮薇想了很多遍的台詞因為緊張卡住,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能不能,加一下部長的微信,因為,因為還要發電子版的。”

“……”卓槐收斂了表情,聲調淡淡的,“這不是我來負責,你要找副部長。”

他雖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卻把這小姑娘的心思猜透了。

卓槐撩了眼皮,掃過攀在阮薇後背的長發男鬼,男鬼五官完整,神色有種病態的陰沉,沒有瞳孔,隻有眼白,正衝著卓槐挑釁地笑。

阮薇小聲堅持道:“可是,加一下比較好聯係……”

“我不覺得我是手裏牽著一個還去想另一個的男生,也不會吊著我不喜歡的女生。”

他把話說很開,阮薇臉都白了。

“不要再聽那些你會得到我的鬼話。”卓槐對阮薇道,眼睛卻看著男鬼,“你得不到,得不到就要學會死心,不然會害了你自己。”

阮薇僵立在原地,卓槐的話在她腦子裏刀刮似的徘徊,她聽見四肢百骸撕裂的聲音,每個口子都在嘲笑她的癡心妄想。

“你看。”

她聽見心底的聲音幻化出了實體,在她耳邊低聲道:“你看她,就比你早了一步,可她什麼都得到了。她成了卓槐的女主角,你呢,你算什麼?”

“看看你自己可笑的樣子,看看別人對你指指點點的樣子,這就是你不主動的代價。”男鬼摸著她側臉,為她身上散發出的嫉妒興奮得發狂,“你得照我的話做,聽我的,把他搶過來。”

歸海夢從試衣間出來,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一臉複雜:“為什麼這個小款會露腰,這個冬天穿真的不會冷嗎?”

“很快就不是冬天了,現在這種款式的衣服都敞著懷,裏麵套件毛衣可好看了。”身邊的銷售人員站在她身後,什麼話好聽說什麼話,“你看這件你穿著上身效果這麼好,顯高顯瘦的,你讓你男朋友看看,是不是?”

“不,他不是……”

“她本來就夠高夠瘦了。”

卓槐聽見有人叫自己,目光從手機上移開,懶懶地:“鞋不搭,換雙裸色的短靴。”

“……”歸海夢尷尬地用手擋了臉,小聲地,“錢不夠,哥哥。”

卓槐看了眼手裏的大包小包:“不夠也是你自己折騰的。目前為止你最缺的還沒有買,不缺的倒是買了一堆……先借我的。”

歸海夢肉疼地看著銀行卡裏的餘額噌地一下減少,深深感到經濟能力對人有多大的鉗製作用,這下倒好了,旁邊這位不僅是金主,現在還成債主了。

歸海夢琢磨了一下:“我要打兩份工才能還你……你怎麼這麼有錢,你家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不著急,我又不要利息。”卓槐在旁做免費的勞力,“嚴格來算,有一部分還真是大風刮來的。”

“?”

卓槐推門讓她出去:“晚飯在哪裏吃?”

歸海夢其實沒打算跟卓槐一起吃飯,聞言愣了愣,接受和拒絕在腦子裏飛速旋轉,最後還是妥協了:“我看一下附近的餐廳。”

她攬著卓槐看手機,卓槐目光卻落在十字路口旁的男生上。

男生看起來和卓槐差不多大,衣衫襤褸,跪在地上拿筷子敲著一個破口的白瓷碗,他敲得很快,好像有人在催著他,即使虎口都被磨紅了他也沒有停下。

看起來很像乞討,偶爾有人停下放些零錢。

但男孩每次都搖頭,他神色很惶恐,張著嘴喃喃些聽不清的碎語。

卓槐看著男孩,若有所思,眼裏漸漸生出些凜冽的沉寒。

歸海夢沒看見,拉著卓槐走過亮綠燈的人行橫道,過馬路拐彎的時候,卓槐路過那個敲碗的少年,腳步停了一停。

“想要招鬼,要半夜十二點敲才行。”卓槐瞥他一眼,“現在沒用,停手吧。”

“啊?”歸海夢以為卓槐在跟她說話,歪著頭不解地看過去,這才看見男孩,“十字路口敲白瓷碗,你是要招鬼嗎?”

男孩張著已經幹裂的唇,看著他們,好像看見了救命稻草。

“救……”

“找我沒用,我不管活人的閑事。”卓槐雖是這麼說,看了眼歸海夢,還是多張口了一句,“不要再來招鬼,好自為之。”

歸海夢其他事情興許還能壯著膽子跟卓槐擰,隻有鬼神一事,卓槐說什麼聽什麼,從不多插嘴,見男孩把唯一的希望放在她身上,隻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但她還是有點好奇心的,悄悄捅了下卓槐,眼神問詢。

卓槐沒隱瞞:“他身上有第二條影子。”

“我知道了,不要說了。”再往下說就要涉及什麼慘死和麵目全非的鬼了,她一向最怕這些,聞言隻是縮了縮肩,“我們走吧。”

她畢竟隻是個普通人,在未知故事全貌前離開是最明智的選擇,人類悲喜並不相通,她還不想做環太平洋的聖母。

卓槐言盡於此,轉頭問歸海夢:“考慮好要吃什麼了嗎?”

“……想吃的有很多,就是沒錢。”貧窮讓她攤手攤得大大方方,無所畏懼,“我還要留我下個月的生活費,還要還你錢,劈柴院那邊有個半天妖,要不去試試?”

卓槐想了想:“可以。”

歸海夢奇道:“咱倆生活水平都不是一個檔次的,你怎麼答應得這麼容易?”

“沒有相差很多吧。你十八歲就經濟獨立了,而我還依靠家裏,相比之下我才是站在底層那個人吧,省錢也沒什麼不對的。”

“這不好說,我介紹你去打零工啊。”這方麵歸海夢是行家,她眉眼立馬就飛揚起來了,“很多需要客流量的工作我都沒法做,那些鬼怕你,你去不正好?”

她攬著卓槐越走越遠,並沒注意到敲碗男孩背後的影子,突然立了起來。

店鋪不大,但幹淨而且整潔,燈色濺了夕陽的餘色,星子一樣地灑在木質桌麵上,略暗,但很有格調。

歸海夢被美食誘惑,夾了魚肉往自己嘴裏送,她脫了羽絨服,毛衣是緊身的,身材輕易勾勒成曼妙的曲線。

卓槐不怎麼吃,好像在跟人發消息,偶爾抬頭目光輕輕地落在她身上,纏綿,但並不狎昵,像是吻。

“很忙嗎?”

“沒事。”卓槐搖搖頭,“我媽有意讓我接手她的事業,總挑些不輕不重的工作麻煩我。”

歸海夢哦了一聲,想起很久前有個男生跟她說“他家挺有錢的”,聲音就低了下去,心情像塊被揉捏的麵團,不規則地時起時伏。

她不好開口了。

酸甜的番茄汁被煮得翻滾,裸露在外的白色魚肉被熏成濃濃的紅,筷子一戳肉質就鬆散開,鮮香縈繞鼻端,歸海夢專注筷下食物,沒了鬼糾纏,她吃得很滿足。

卓槐由她,見她伸筷,倏忽拿手擋了她的側臉。

歸海夢猝不及防,以為他要跟她搶吃的,到嘴的肉轉了個彎送到他麵前。

這個動作做完,她才後知後覺聽到了拍照聲。

卓槐不悅地看了眼偷拍的人,他冷臉時頗有氣場,那人訕訕一笑,放下了手機。

少年這才看見一臉茫然的少女,和他嘴邊冒著香氣的魚肉,見她好像挺尷尬,微揚了下巴咬掉。

“這筷子我含過……”

卓槐笑笑,他不笑是麵癱,笑了就格外清俊。

歸海夢哪還管什麼筷子不筷子,她看著就上頭了。

手機一陣震動,於佳佳給她發微信。

“小賤人,什麼時候勾搭上卓槐的,你怎麼也不告訴我,虧我還為你擔心!”

“我差點給你開微博,叫歸海夢今天追到卓槐了嗎,結果你居然追到了!現在全宿舍都在說你今天跟卓槐約會的事情,我還是最後知道的!!”

歸海夢急忙解釋不是這樣的,耳邊聽得一聲低沉的夢夢。

“啊?”

啊完發現居然是卓槐叫的她。

“能做我女朋友嗎?”

歸海夢微微張著嘴,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腦袋裏許多問號,好半天見卓槐沒有收回話的意思,傻愣愣地問他:“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我沒有……我的意思是,我身上沒有值得你喜歡的啊?”

卓槐反問她:“我一定要在你身上找到什麼理由,才能說我喜歡你嗎?”

他這句話直接把歸海夢問住了。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不知道是他難得的溫柔夢幻,還是他向她表白更夢幻些,最後隻喃喃道:“我並不覺得,跟你看到同一個世界就能讓你對我刮目相看,也不覺得同情和喜歡能畫上等號。”

“不是因為刮目相看,也不是同情。”

是喜歡。

卓槐真的以為是因為自己少接觸女色而她又身份特殊才產生的所謂“我饞你身子”的錯覺,時間長了自動消失,但一整個寒假過去依舊是處處都在想她。

為什麼總是會想她?

時不時就擔心有什麼鬼來糾纏她,更擔心鬼不來糾纏她,人來糾纏她。夢裏都是女孩子往自己懷裏鑽的場景,他在老宿舍樓昏暗的窗口不停地吻她,當然還有更淫邪的,連他也分不清是更饞還是更想。

某一天,卓棠看自己的兒子坐著發呆,隨口就問了句“天天失魂落魄的,你這是怎麼了,戀愛了嗎”。

有點類似於醍醐灌頂的感覺,卓槐想,這就是喜歡啊。

“我很清楚我剛剛問了什麼,而現在我在等你的答案。”

歸海夢臉色漲紅,不知是熱的還是害羞了,告白者卻還一本正經,她忍不住小聲吐槽:“說是等我的答案,瞧著像在學生會複試上冷冰冰給我答案一樣。”

卓槐不太自然地掩了下鼻,耳朵就紅了,他刻意地把語氣放得沒那麼涼:“那我可以再問一遍,盡量溫柔些。”

歸海夢搖搖頭,回答得很輕:“不用啦,我答應。”

“就這樣?”

“就這樣啊,你對我而言是唯一的存在,唯一本身就是特殊,尤其我現在變成這個樣子,這破鐲子也摘不下來。”

這鐲子在一天,她就隻能接受卓槐在她身邊,她想得很清楚,再說大腿不抱白不抱,她哪有這樣傻。

歸海夢敲了敲鐲子,眯了眼笑:“況且誰不喜歡好看的小哥哥?”

卓槐目光停在桌子上,他含糊了一聲,不知是不是光線問題,他表情看起來有些難言的複雜,諸多情緒在其間翻湧著,好似無邊的浪。

晚上八點半,卓槐送歸海夢到女生宿舍門下。

艾大波完成任務,失蹤女孩的屍體被找到,之後被強奸的姑娘也選擇了留證據報警,凶手落網,所以現在特別難打車,歸海夢直接一路公交轉過來的,反正加起來都比打車的錢少。

手機震動不停,是於佳佳在跟她發聊天截圖。

群裏幾個女孩子在聊卓槐的事情,這事沒掀起多大的水浪,頂多小圈女生八卦一下,卻不知怎麼的,幾個人冷嘲熱諷地把歸海夢給扒了個幹淨,連以前住的孤兒院都能查出來了。

這觸到她的底線了,她咬著唇,按著昵稱一個個在大群裏找備注。

把她資料甩出來的那個頭像,備注的是阮薇。

不算意料之外的答案。

歸海夢重新掃了一下聊天消息,一開始她還沒什麼情緒起伏,再往後話就有點難聽,從說卓槐沒品位眼瞎到說她自己沒爹沒娘,沒準家裏的精神病還遺傳。

“我跟你講以後你跟卓槐一碰麵她們就會酸,這種流言蜚語少不了的,她們好幾個是跟著阮薇混的。但你也別上心,頂多一陣子,這種八卦都是隨風的,過幾個月就沒事了。”

歸海夢歪了歪頭,認真道:“不是啊,這種話我聽多了,無所謂的,我就是奇怪她們至於要查我的過去嗎?阮薇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阮薇以前確實不是這樣子,她雖然不太喜歡歸海夢,但一向公私分明,絕沒難為過她,甚至一開始進學生會麵試的時候會給她留位子。

但現在總覺得……在針對她。

她轉頭看了眼一直沒說話,但也聽見於佳佳聲音的卓槐:“是因為那個鬼嗎?”

卓槐嗯了聲:“能救她的隻有她自己。”

歸海夢又不是真傻,他想了想阮薇今天的反常,大著膽子:“是因為你嗎?”

卓槐挑眉看她。

“她是不是因為喜歡你才被鬼找上的?”

“可能占一小部分。”卓槐道,“你還記得博物館那隻纏枝瓷嗎?”

“被艾大波殺了的那隻?”

卓槐停下腳步,學生陸陸續續從他身邊走過,沒人會刻意關注這對小情侶。

“你就沒想過,他一個殺鬼無數的道士,為什麼會被個清代的文物殺掉?”卓槐頓了頓,別有深意道,“道士有無數防鬼的辦法,但他們,不防人。”

“這世上有些鬼是永遠都殺不死的,他們誕生在任何一個人在任何一個時候產生任何一種負麵情緒的時候,欲望、貪婪、虛榮、自卑……他們以這種情緒為食,並會讓宿主不斷地陷入更深的負麵情緒裏。”

“阮薇身上那隻鬼,他叫嫉妒。他不會對你做任何事,但他會讓阮薇,殺了你。”

歸海夢陷入沉默,她盯著自己的腳,茂盛的樹枝延伸到她的頭頂,女孩腳下一半是篩子似的黑,一半是泡沫似的明。

“所以,嫉妒的根源是我。”歸海夢咬了下唇,抬起頭來。

“並不是你。”

“任何跟我在一起的女生都會成為她嫉妒的根源,但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我不能因為別人可能不喜歡就委屈自己。”

歸海夢看了他一眼,她發現卓槐身上有一種不符合他年紀的通徹,很多別人可能一輩子都看不清的道理,到了他嘴裏都簡單地一戳就破。

他活得像個成年人,知世故又不世故,她於是更奇怪自己到底哪一點吸引了對方,她挺在意這問題的,他突然的表白讓她有種不真實的懸浮感。

卓槐微微低了頭:“沒有想問的了?那我走了。”

“等,等一下。”

歸海夢想起來於佳佳提的那個餿主意,雖說那是她要歸海夢撩卓槐的手段,沒料到卓槐同學先人一步,但既然已經是男女朋友了,也不介意這一次。

況且……歸海夢想起來剛剛少年笑起來的模樣,真是美色誤人。

卓槐茫然道:“什麼……”

尾音被她吞到唇舌間,像縹緲消散的雲煙。

宿舍樓下人挺多,小情侶也多,卓槐根本想不到她這麼大膽,但她到底麵薄,一觸即潰,卓槐反而舍不得了,圈住她的腰,想要深吻,到底顧忌人多沒下得去手,隻咬了她一口就鬆開了。

按於佳佳的說法,這是“還,還你奶茶錢的另一種辦法。”

卓槐笑了下:“我很受用。”

歸海夢臉又紅了,她突然覺得卓槐和她是一樣膚淺的人,就看上了對方的膚白貌美大長腿,但她沒敢說出來,她怕挨打。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