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招鬼招鬼
餘竹

第三章 是心動

歸海夢站在博物館裏,她麵前正擺著一件清代的青花纏枝瓷,長頸豐肩,在周遭光線裏疏落著瑰麗有錯的線條。

因為這裏不允許拍照,歸海夢隻能大體畫下形狀,在本子上記上名字,看看能不能在將來的文章裏做素材。

“可以直接挖透一件文物,這種類型的文章因為少見所以通過率高。”

同組的男生站在她旁邊,複述學姐的話:“但不要敷衍了事,你寫得透不透我們還是能看出來的。”

歸海夢歎了口氣,一張臉深深皺起來。

她話劇社沒通過麵試,但文藝社過了,這次主要是做校刊,但她選中的題目類型比較厚重,需要累積曆史考古知識,因此隻能來這裏找捷徑。

這可咋辦。

男生看了眼手機,偷偷瞥歸海夢一眼,不好意思道:“我還有其他事,得早走,要不我們一起回去?”

“不了,我再待一會兒。”

她在這裏泡了一天,依舊沒定好要寫什麼文物,反倒是被四周遊走的鬼魂嚇得夠嗆,現在已經三點了,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要閉館,她不能再磨蹭了。

“那行。”他答應著,有些失落,臨了又道,“如果你有問題可以來問我,然後你約個時間,稿子我們一起做吧。”

“好。”

他走後,歸海夢眼觀鼻鼻觀心,默念三遍我看不見,自欺欺人般地往博物館最上麵一層走去。

她習慣看著台階上樓,正要低頭時,突然停住。

——樓梯不太對。

博物館的樓梯很長,因此中間有一塊很大的平階斷層,把兩截台階連在一起,歸海夢此刻就站在第二截前麵,馬上踩上台階。

但她即將落腳的台階,變成了鮮紅色。

不,不是變成,是台階滲出了血。

最底下一層的台階很快被鮮血浸染,隨後是倒數第二層,倒數第三層……她麵前的台階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被血腥覆蓋。

濃重的腥味爭先恐後地竄進歸海夢的嗅覺。

歸海夢往後退了一步,立馬轉頭就要下去,可她驚懼地發現,她看不清路了。

四周倏忽起了大霧,濃得好似著火時冒出的滾滾濃煙,綿密沉鬱的白色封堵了她的來路,隻留給她腳下狹窄的一分三寸地。

歸海夢站在原地。

她在等。

大約半分鐘,她聽見她的身後,傳來幽幽一聲呼喚。

“夢夢——”

歸海夢心裏一顫,這是她此生最懼怕的聲音,是她媽媽的聲音。

隻是她母親從來不叫她夢夢,隻叫……

“歸海,你怎麼還不回家?”

女孩在霧氣包圍下一點一點地墜下去。

“歸海,歸海,跟我回家——”

鬼魅般不斷響起來的聲音在她耳旁來回徘徊,越來越近,念她名字的頻率也越來越密集,最後幾乎近在耳邊,勾魂一樣地呢喃,歸海夢錯覺自己能看見被呼出氣息吹起的碎發。

她伸手攥住手上的銀鐲子,一瞬間想到了卓槐。

然後她深深吐出一口氣。

“歸海,歸海,跟我回家……”

“可以了。”歸海夢打斷他,從始至終不回頭,聲音鎮定得不尋常,“我隻聽夜間走路被人喊名字不能回頭,沒想到你竟猖狂到白天也要喊了,看來民間傳說也不怎麼靠譜。”

民間有說法,人身上有三盞燈,頭頂一盞,雙肩兩盞,可保冤魂惡鬼不侵,若是走夜路時有人叫自己名字或被拍肩膀,千萬別回頭,回一次滅一盞,三盞全滅,神仙也無力回天。

身後的呼喚果然停了,半晌,那鬼突然陰惻惻地笑出聲來:“既是不跟我回家,不如我跟你回家吧。”

歸海夢腳下不動,隨意撥了撥眼前的霧氣:“憑什麼?你有錢?你長得帥?你能養我?”

“我不能養你。”他很是興奮地把手搭在歸海夢肩膀上,一字一頓道,“但我能殺你。”

歸海夢抓住他的手腕,他手涼得嚇人,但她還是強硬地把他拽到自己身前,冷笑道:“你要不要臉?”

出乎意料,這次她沒有被嚇到。

眼前的少年雖然也是個鬼,但除了過於慘白的臉色,他竟有張正常人的五官,甚至那五官也是眉清目秀,挺鼻且薄唇的好看模樣,乍看還是個清雋的青年。

不過也是乍看罷了。

那鬼眼波在她身上打著轉,眼裏的意味分明:“看到你這樣的大美女,誰還會要臉啊……”

他話音未落。

歸海夢立馬伸手,麵無表情地扯了他的臉皮,狠狠往下一撕!

男鬼尖叫一聲。

他叫聲尖銳如刀割,好似連聲帶都要破裂。

但歸海夢毫不留情,直直把他臉都扯了下來,為了避免看見皮下血肉模糊血管外露繼而引起自己恐懼,歸海夢先一步把鬼給推了下去。

他身影跌落,周圍霧氣頓時消散,血腥也消失了,她的的確確現在博物館頂層的台階上,從這裏可以看見工作人員在提醒遊客離閉館還有半小時。

歸海夢看著手裏黏糊糊的一張皮:“是你自己說不要臉的。”

卓槐站在三樓樓梯拐角處,細碎的劉海遮住他眸色偏深的眼,眼下鼻梁挺直,唇線一氣嗬成,腰窄肩寬,工裝褲襯得腿型又直又長。

即使少年氣質冷峻似高嶺之雪,但從頭到尾不似真人的精致還是讓路人一眼又一眼地偷看。

阮薇是其中一個,這是她從開學軍訓就注意到的人——一眼心動,不論緣由,隻是他目光從沒在她身上停留過。

就像現在,她在看他,他呢,卻望著樓梯出神。

阮薇什麼都沒看見。

但卓槐能看見一個鬼正捂著臉倉皇地下樓梯逃竄。

手段還挺殘暴。

卓槐向前走了幾步:“逃了,下來吧。”

歸海夢聽見卓槐的聲音,臉上顯出一絲意外,她向下走了一步踮腳看了看,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把臉皮藏在身後,彎眉道:“卓槐學長,好巧啊。”

他看過來,發現她一隻手背著,“別藏了,我知道。”

“……啊,你看這博物館不錯。”

強行轉移話題的歸海夢連卓槐仍然風輕雲淡地看她,心虛地低下頭,小聲道:“雖然我是真的怕鬼,但是我勉強算有一個即使走不動路也不拖後腿的腦子,再說主要是那鬼看起來能讓我下手,其實我平時很乖的……”

“乖?”卓槐覺得她的自我認知十分不清晰,“善良可能有,乖是真沒看出來,你要是真乖,一開始就不會擋在我前麵。”

歸海夢被他幾句話噎住,討好似的笑:“那我以後會試著再乖一點,你指東我絕不往西走。”

她笑起來簡直要人命,但這種刻意做出來的笑就有點變味道。

“為什麼?”卓槐想不通她哪裏來的殷勤,“我有要求過你需要改變自己嗎?即使有這樣的要求,你也可以明確拒絕。”

歸海夢“啊”了一聲,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一時有些茫然。

“我說你可以拒絕。”卓槐心道這絕對是逆來順受慣了,連反抗都不會,“愛人先愛己,做人要有底線。”

他一邊說一邊走,歸海夢小跑幾步跟上他:“等等我呀,你現在要去哪裏?”

“去抓鬼。”

阮薇看著他們走遠,她完全沒聽見他們說了什麼,滿腦子都是絕不可能。

從看見歸海夢時她就懷疑自己在做夢,因為她,或者說不僅她,她周圍的女孩誰都沒想過歸海夢真的能追到卓槐。

卓槐是誰?

別說女孩,連男性都不敢輕易跟他發生肢體接觸,當初在食堂冷冷甩開歸海夢才是大家都以為的正常操作,她們還暗地裏說歸海夢是癡人說夢,想天鵝肉吃了。

這才多久?

這才多久!歸海夢已經可以親昵昵地抱卓槐胳膊了!

她使了什麼手段?她有什麼本事?她不就是長得清純,虧得老天爺賞了一碗飯?

她是漂亮得過頭了,可美有千萬種,校裏長得好看又不單單她一個,憑什麼是她?憑什麼偏偏是她!

阮薇看著卓槐離去的方向,又是不甘,又是心酸,連牙都快咬碎。

如果,如果我也變好看了……

卓槐是不是就能看見了?

阮薇摸著自己的臉,想要整容想要變美想要得到卓槐的念頭像在心裏生根發了芽,頃刻就躥出幽藍似火的枝芽來。

恍惚間,好似真的有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想得到他嗎?”

“我可以幫你……聽我的……”

“還有十七分鐘。”

卓槐站在一樓展廳,捏著張黏糊糊的臉皮:“要麼你出來,要麼我把你這張皮給扔了,二選一。”

“哎呀!別!”

無臉男鬼撐了把扇子在自己臉上,掐了一把嗓音做成戲腔轉到歸海夢麵前:“官人——手下留情——”

“行了。”卓槐道,“誰叫你出來戲弄人的?”

“哎呀,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個能看見鬼的凡人,這不一時好奇心上來,就開了個小小的玩笑。”男鬼用沒有拿扇子的手做了個往下按的手勢,“息怒息怒,是我的錯。”

歸海夢見他態度誠懇,自己也不好說什麼,隻得應下來:“以後別這麼隨便開玩笑,怪嚇人……”

她話還沒說完,卓槐冷冷地接話:“你以為這就能算了?”

“主人!”

男鬼聞言頓時慘嚎一聲,趴下緊緊抱住歸海夢的大腿,喊得賊起勁:“主人救我!”

歸海夢:“……???”

卓槐才不吃他那套,幹脆地拔出短刀:“沒用了。”

“等等。”歸海夢抓住卓槐的手,表情複雜,“殺之前能不能告訴我怎麼回事……我怎麼還能看見你?”

男鬼委委屈屈地蹲在她身後,衝她撒嬌:“主人,還是你最好~”

“我不是你主人……還有你把扇子拿開硌到我肩膀了。”

“我長話短說。”卓槐看了眼時間,對麵前混亂的場麵視而不見,“他準確來說,不是鬼,而是精怪。”

“你在這裏看到的多是附身在文物上的鬼,隨便就有千百年的壽命,道行足夠深厚才敢招惹,而你眼前這個特殊在——他死前是個道士,專門對付這種文物惡鬼。”

“不幸常在河邊走,最後被個青瓷鬼給收拾了,就是那個青花纏枝瓷,死前不甘,按道教說法,抽了三魄凝於扇麵,一路尾隨青瓷鬼到了這裏殺掉。”

“但他不是死後鬼,也沒有全魂,不得轉生也不想消亡,便一直這般遊蕩人間。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他了。”

歸海夢這才恍然。

“我一直沒有作惡,反而匡扶正道,斬妖除魔,你看這裏一隻惡鬼都沒有。”男鬼像個討獎賞的小孩子,“主人你快誇誇我~”

歸海夢無奈道:“都說了我不是你主人。”

“我說是你就是!”男鬼斬釘截鐵,一錘定音,“你是第一個能製服我的凡人,一物降一物,你肯定是老天爺派來寵愛我的,主人~”

歸海夢惡寒地打了個哆嗦:“我不要,你另尋明主吧。”

“你不要我?”男鬼震驚道,“你知道我有多厲害嗎?這裏的鬼可都是哭著喊我爸爸的,沒一個幹得過我!”

歸海夢指了指卓槐:“他呢?”

“……咳咳,凡、凡事都有例外。”

“你好慘。”

鬼魂義憤填膺地指控;“主人,你可千萬別相信那個陰陽師,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你不就是男人?”歸海夢正奇怪他自己罵自己,突然覺得不對勁,“等等……你拿什麼蹭的我?”

“當然是我F杯的傲人身材啊!”

歸海夢震在原地,懷疑人生:“你不是男的嗎?!”

“哎呀,主人,我隻是三束魂魄,魂魄哪有雌雄之分,所以我可男可女,可攻可受!”麵前的鬼劃拉一聲拿來扇子,露出一張標致的美人臉,女聲妖嬈,衝著麵前卓槐拋了個媚眼。

卓槐黑著臉把歸海夢拉到身後:“滾開。”

“我隻聽我主人的。”對方略略略伸舌頭,毫不畏懼他,“隻要主人願意,我不僅可以有傲人的身材,還能有……總之,什麼都可以。”

“好了!好了!”聽不下去的歸海夢連忙伸手製止,盯著那張美人臉道,“你能先說你叫什麼嗎?”

“我叫艾大波,草字頭的艾,大~波~浪~的大波~”艾大波一邊說一邊隔著空氣比劃。

歸海夢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個名字能換嗎?”

“可以,可以,主人想叫什麼就叫什麼,大波都聽主人的!”

歸海夢瞥了一下雖然一點表情都沒有但握短刀的手都快出來青筋的卓槐,牙齒打顫道:“算了,算了——我就想問你這張皮是從哪裏來的?”

“這張啊,主人喜歡嗎?我這裏還有很多,很多的皮……”

“我隻問這張。”

“這張是前不久從博物館後麵不遠的小樹林裏挖出來的,哎呀,那裏可是藏屍的最佳地點,裏麵埋了不少屍體呢。”

“帶我去。”

艾大波眼前一亮:“好嘞,主人說什麼我聽什麼!”

卓槐見她執著那張皮,微低下頭問:“見過?”

“嗯。”歸海夢點了點頭,“我之前坐了個出租車,就是你攔下的那一輛,那個司機奸殺的女孩就是這張臉,我記得。”

她想了想當初側著臉盯她的那個女鬼,不由得抱住肩膀,躲在卓槐身後道:“我是不是又要看到很多鬼?”

卓槐把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擼下去,順著指節一根根扣過去:“不會來找你的,而且你不是也看不見?”

歸海夢咬了下嘴唇,瞥了一眼四周。

下午四點半的天空尚還泛著白,但因為即將冬季,那白便摻了些黑灰,博物館後的小樹林種的鬆柏和杉樹,棵棵雜亂無章,連著一個挺長的山坡,一眼望不到頭,瞧著便有些霧蒙蒙的陰森。

歸海夢看不見鬼,但每次一瞥見卓槐往旁邊看,總覺得那地方飄著些慘死的孤魂野鬼,未知比已知更讓人心生恐懼,她還不如能看見呢。

但心裏雖然這麼想,歸海夢還是堅定抱住卓槐不撒手,生怕旁邊的少年給跑了。

她跟著卓槐來到埋女屍的地方,發現四周土質鬆軟,的確像是挖了個坑的樣子,正要問卓槐要不要挖開,卻見卓槐對著空氣來了句:“他又犯事了?”

歸海夢微怔,意識到那個女孩子在這裏。

“沒致死,但強奸了。”卓槐垂著眼,半晌冷笑一聲,把黏糊糊的臉皮扔給艾大波,“臉給你,替你主人辦件事。”

歸海夢眨了眨眼,意外聽懂了卓槐的意思,趕忙接過艾大波手裏的扇子。

艾大波見他們突然轉變了態度,半信半疑道:“無事獻殷勤,勢必有鬼。”

它指著剛才卓槐說話的方向:“你該不會是讓我幫這個小丫頭片子吧,我可沒那麼好心——你要幹嗎?!”

在他驚愕的質問裏,卓槐同學拿著扇子隨便往上一拋,不偏不倚,正正卡在水杉樹繁茂的枝杈上,力度掌控極妙,隻露出來一小截扇柄。

水杉是高大落葉喬木,二三十米是普通高度,仰著脖子都難以望到頂端,更不要說就隻那麼一截扇柄,就算看到了,也絕對不可能拿下來。

艾大波傻了。

“卓槐你神經——”

“你臉上這張皮還給姑娘,然後隨便找個人,引導著發現女屍,直到那人報警為止。”卓槐幹脆利落地打斷艾大波的話,“等到殺人凶手落網,我就把你放下來,不然你就永遠待在這個小樹林裏吧,換一撥人揍也挺好。”

歸海夢忍俊不禁,暗中衝卓槐豎了個大拇指。

艾大波悲憤地指著卓槐:“我,我……我從沒見過你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他仰著頭看了看扇子,蹦躂了幾下,眼裏透出一股子絕望,回頭繼續指著卓槐破口大罵:“你要不要臉,問過我同意了嗎,再說了你至於把扇子扔那麼高嗎?我夠不著,你能夠得著嗎?能嗎?能嗎!”

“能不能要看你往後怎麼做了。”卓槐不吃它的激將法,拉著歸海夢往回走,“有緣再見,從這待著吧。”

艾大波見他們當真絕情地要走,撕心裂肺地伸爾康手:“主人!主人你不要留下我一個——”

歸海夢回頭,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從博物館出來已經快五點了,歸海夢看了看緊閉的大門,恍然想起來:“我本子!”

“嗯?”

歸海夢抓著卓槐無生可戀:“我忘了,我記文物曆史的那個本子落在博物館裏了,就見到那個艾大波時候嚇掉了,裏麵還有我的例會報告呢。”

她蹭蹭幾步跑過去對著關門的保安說明情況,然後又詳細描述了具體位置,幾經拜托才讓對方答應進去找找。

歸海夢站在原地等,過會兒對方出來,說沒有找到,失物招領處也沒有,應該是被人撿走了,可以明天來看看。

歸海夢不擔心記錄,但例會報告要交,她明天來不及。

她想到剛剛走的男生有備份,連忙給他打了個電話:“不好意思,這周文學社的例會報告你帶在身上了嗎,啊對,我不小心落在博物館了。”

那頭男生極幹脆:“我現在回去。”

歸海夢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手機拍張圖就可以了。”

但對方執意如此,好像還挺開心歸海夢請她幫忙,歸海夢隱約覺得似乎不太對勁,但沒多想,轉頭向卓槐解釋了原因。

“我還有事。”卓槐看了下時間,微微低頭囑咐,“可能來不及送你,遇到危險來找我,平安到校也同我說一聲。”

“好。”

欠了人情就要還,而且她還耽誤了男生的時間,歸海夢就請人家吃飯,地點讓男孩選,她生活費不多,同組的男生卻明顯比她家境優渥,他雖然覺得自己挑的是中檔餐廳,卻夠歸海夢受的。

她掂量了下自己的人脈,不好意思地找於佳佳借了錢。

於佳佳自從請筆仙一事對歸海夢極其熱情,很爽快地答應,一邊轉錢一邊八卦地湊近:“追卓槐用的?”

“不是,別想多。”歸海夢解釋緣由,想到筆仙,不由得問道,“你們那天在樓裏發生什麼了?”

“也沒什麼,就進去請了個筆仙,沒請出來東西……學姐說遇到鬼了,但大家誰都沒看見,可能學姐出幻覺了吧。”

於佳佳說得漫不經心。

“她大三忙所以沒幾天退社了,反倒是我做了好幾天噩夢,總是夢到一個紅色的影子,好像還有你。”

說到這裏,於佳佳瞥她,賊兮兮地挑眉:“肯定有貓膩。”

歸海夢麵不改色地扯謊:“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可能是想買紅色衣服了。”

“說得沒錯。”於佳佳點頭稱是,毫不懷疑。

男生選的是家日料店。

歸海夢沒去過,她去之前還問於佳佳有沒有什麼規矩,比如看起來很像飲品的去腥液體,她怕自己出糗。

於佳佳摸著下巴:“你緊張什麼,又不是去約會。”

頓了頓,眼睛唰地亮了,她有些興奮的:“不會是想追你的吧,趁著兩人獨處的機會好好接觸,說不定你就脫單了。”

“不要吧。”

歸海夢的照片在表白牆上刷了很多遍,她太漂亮了,漂亮一般都會引人注目,雖然大家都知道她喜歡卓槐,但這麼久沒動靜說不定早完了,所以追歸海夢的也有。

隻是歸海夢都拒絕了而已。

原因很多,最主要的一條是,她能見鬼的現實不允許她像個正常女孩一樣談戀愛,另外她沒有遇到過可以心動的對象。

歸海夢恍惚想起了卓槐。

他算嗎?

可是於佳佳算得很準,男生在餐桌上提出了想要交往的想法。

“我知道可能有點倉促,咱們相處也不長,但還想請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努力對你好的。”

歸海夢望著滿桌子的美食,沒辦法下嘴了。

她無比後悔為什麼要找男生要例會報告,文學社難道就沒有人了嗎?何必要讓雙方都陷入這麼尷尬的地步呢?

“嗯……”她為難地順著馬尾辮,“我覺得我們還是做朋友比較好。”

男生表情有點垮,看著歸海夢:“是我太唐突了嗎?”

歸海夢搖了搖頭:“不是的,是我因為沒有戀愛過,不知道什麼叫喜歡。如果我沒有心動而去答應你,對你而言是傷害。”

這個答案已經很委婉了,給了男生回轉的空間:“喜歡是雙方互相了解之後,我們可以慢慢來。”

歸海夢心裏難堪,她為什麼要請人吃飯?

女孩抱歉地笑笑,托著半邊臉轉頭,開始飛速思考如何果斷而且不傷人地拒絕這個難纏的追求者。

她轉頭就看見卓槐。

少年倚著前台,在聽服務生說著什麼,他垂著眼瞼,眉宇間都是拒絕靠近的淡漠,手搭在台子上,握著杯果汁,輕輕敲著杯壁,暖色燈光照著他半邊臉,清冷,卻誘,讓人很難移開目光。

似是有所感應,歸海夢轉頭的刹那,卓槐就撩了眼皮。

不偏不倚,直視女孩。

歸海夢心裏跳了一下,像誰猛烈地晃了她的心臟。

但卓槐隻看了一眼就挪開了。

歸海夢福至心靈,對著卓槐笑:“對不起啊,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

男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說話了。

他吃了塊刺身,不知道哪裏來的不甘,酸道:“他家挺有錢的,我聽宿舍男生都這麼說。”

“……啊?”歸海夢不知道為什麼話題轉到這個方向,隻能陪笑,“我不知道。”

男生奇怪地看她一眼:“那你喜歡他什麼呢?”

歸海夢抓了抓頭發,不確定道:“臉?他很好看。”

男生心道她真的膚淺,轉念一想,自己不也喜歡歸海夢的漂亮嗎?誰比誰高貴呢?遂不再多言。

兩個人意外和平地吃完剩下的飯,男生沒讓歸海夢付錢:“我來吧,給人表白還讓別人付錢,會很沒禮貌。”

歸海夢知道要維護別人的自尊心,沒跟他爭,離開時下意識轉頭看了一圈,沒有找到卓槐,心裏不免有點失落。

大概因為他在,這裏沒有鬼。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