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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鬼招鬼
餘竹

第二章 請筆仙

“我沒有記住車牌號。”女孩抽著鼻子,可憐兮兮地跟在卓槐身後,“不然我可以報警的,可是司機跑得太快了。”

“報警也沒用。”卓槐站在酒店大廳裏,毫不客氣地潑她冷水,“沒有犯罪證據,無法立案。”

“但這樣會禍害更多的女孩子啊。”

“暫時不會。”

卓槐從錢包裏抽出身份證,正要訂房的時候,一雙手“啪”地一下把兩張身份證都拍在前台上:“開房,一間大床房。”

卓槐眼睛從身份證上掃過,撩了眼皮看插隊的人。

那是一對親昵的小情侶,男方看著老實溫柔,相對女方就有些嬌縱,察覺卓槐的目光,翻了個白眼:“幹嗎,不就是間房嘛,誰先來不都一樣?”

卓槐沒說話。

女人就更加趾氣高揚:“自己沒本事搶,還怪別人。”

“陳欣妍。”卓槐叫出身份證上的名字,聲音平直,“舌頭放你這要是浪費,不如我幫你剁了。”

歸海夢不想惹事,輕聲道:“算了吧。”

陳欣妍沒想到他反擊,臉色頃刻難看極了,磨著牙冷笑:“瞪人倒是有氣勢,還不是個妻管嚴,才多大呀就出來開房,也不怕把人家搞大了肚子……”

“好了,妍妍不要罵了。”身邊男人注意到卓槐越發沉的臉色,忙攬著陳欣妍哄她,“跟一個學生計較什麼,先回房吧,我們不是計劃這周要登山嗎,別破壞你的好心情。”

陳欣妍重重哼了一聲,又翻了個白眼才上樓。

歸海夢小心窺著卓槐的神情,愧疚地低頭:“不好意思,你本來可以不用遇到這些事情的。”

“別隻會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卓槐沒表情,“身份證拿過來。”

工作人員查了下入住信息,直起身來為難道:“我們這隻有一間大床房了,你們要不要商量一下?”

卓槐無所謂:“登記上吧。”

歸海夢跟著上了三樓,來到房間門前,見卓槐眼風四處一瞥,以為又會出現什麼妖魔鬼怪,立即朝他那裏貼了貼。

卓槐刷房卡:“暫時沒事。”

歸海夢呼了一口氣,突然想起來什麼:“等一下,你說你有事,不會就是來這裏……辦事的吧?”

卓槐冷淡地嗯了聲。

歸海夢都要哭了,她顧不得卓槐會罵她,死死拽著他的小臂,哀求道:“我現在去退房行不行,AA的房錢算我給你的謝禮。”

卓槐目光落在兩人接觸的皮膚處,垂了眸:“鬼沒什麼好怕的。”

“那是你覺得。”歸海夢也努力過,但她控製不住,“害怕跟害怕是不一樣的,這不是一句沒什麼可怕的就能解決的,要不是這鐲子,這些事我都不會遇到。”

卓槐停下要掙脫她的動作,偏過頭去:“洗澡時如果碰到堆積的頭發,跑出來,不要去拽。晚上十點以後不要出去,不管你聽到什麼。”

歸海夢點頭如搗蒜,琢磨了一下他話裏的意思:“鬼還不止一個?”

“有兩個。”卓槐開了床頭燈,又拉開飄窗的窗簾,“都是惡鬼,需要解決。”

歸海夢收了手,局促地站在床邊:“那我還是待在床上,哪也不去得好……啊對了,我們今晚怎麼睡?”

她指了指床,又指了指旁邊無法容納一個人的小沙發:“要不我睡沙發?”

“不必。”卓槐道,“我素來習慣熬夜,你自己睡就行。”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歸海夢又怕妨礙他辦正事,什麼也不敢問地縮在被子裏,等她剛拿出手機給舍友發消息說自己不回去了,隔壁頓起一聲淒厲的慘叫。

“退房——來人,我要退房——”

歸海夢愣了愣,認出這是陳欣妍的聲音。

卓槐二話沒說,開了門就出去,他不在歸海夢頓時少了一大半的安全感,她看了看手機,九點五十二分,咬了咬牙,也跟著過去了。

她循著光推開唯一開著的門,進去旁邊就是衛生間,女孩子的衣服淩亂地扔在地上,還有一件女性內衣,可見陳欣妍受了多大的驚嚇。

歸海夢小心地探頭:“卓槐?”

卓槐從衛生間裏出來,手裏攥著一截燒焦的斷發:“從下水管道爬上來的,那個女人應該拽了一大把頭發,結果拽出來一張死人皮。”

歸海夢心有餘悸,咬著下嘴唇道:“你把它殺了?”

“殺了,是個附身在頭發上的鬼。”卓槐聲音沉穩,不見喜怒,“但是惡鬼現形,她一個普通人近距離沾到怨氣,隻怕很長時間都會招鬼。”

歸海夢哦了聲,她不喜歡嘴巴毒的陳欣妍,況且要是她不插隊,住在這裏的就是卓槐,惹上這場無妄之災不值得被人同情。

卓槐在工作人員趕來之前離開,歸海夢像個跟班似的趕上他:“那另外一個呢?”

少年側了側頭:“應該是不敢出來了。”

歸海夢長舒一口氣:“聽起來我好像安全了。”

“並沒有。不出來就引它出來。”卓槐看一眼被嚇到的歸海夢,“害怕就跟前台說,你搬到那個房間去。”

歸海夢搖搖頭,她可不敢住在有鬼的房間,更不敢離開卓槐。

“我能問問你打算怎麼引嗎?”她想發揮一下自己的價值,“也許我可以幫忙?”

皎潔的月色遙映在透明的玻璃上,晚風從半開的紗窗水一般的傾瀉進來,撓的窗簾四處浮動。星河倒懸,河下車水馬龍,霓虹燈哼著無人賞識的歌謠。

卓槐靠坐在飄窗旁,歸海夢蹲坐在對麵,從他身上尋到飽脹的安心感,卻又不敢直接碰觸他:“這樣就行?”

“不行。”卓槐冷著一張臉,聲音極清也極平,“我是陰陽師,最凶惡的鬼也不會擅自靠近我,除非它們能得到比靠近我更劃算的誘惑。”

歸海夢抬起頭來,研究了下什麼叫作更劃算:“你說的誘惑不會是大尺度吧?”

她猛地直起身來,緊張道:“我已經淪落到要靠獻身抓鬼的地步了嗎?雖說我的確看了不少十八禁,但那種一上來就要跟陌生人發生關係最後還能遇到真愛真的隻是小說劇情,現實裏是要去報警的!”

“……”卓槐莫名其妙地看她,“你都在想什麼?”

歸海夢訕訕地摸鼻子:“不用?”

“不用。做不到哪步。”他略頓,目光瞥向她,“我也不看那種小說。”

歸海夢放下心來,自覺自己的貞操觀還沒有淡薄到能跟一個剛認識的陰陽師上床,雖然抱抱親親開一間房已經夠出格了。

以防出意外,歸海夢覺得還是先劃定一個界限,便小心地跟他商量:“那你覺得什麼尺度合適?”

“……不知道。”卓槐實話實說,“我沒相關經驗,也不懂男女情事。”

雖然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她產生過任何肢體接觸,但這條準則早在邂逅時就破了,而破第一次就絕對會有下一次,如果一定要有這麼一個人,他也隻能選她。

歸海夢微訝,她一邊茫然於主動權交到她手裏,一邊又有點竊喜這個態度永遠強勢的少年居然也有說不知道的時候。

倘若他什麼都懂,她就覺得自己太多餘了。

歸海夢輕咳了兩下:“那就,劃清一下界限,不能……不能接吻好啦,我還不打算丟掉初吻。”

少年不置可否,態度模糊。

歸海夢反倒躍躍欲試,全然忘了他們是在抓鬼的環境裏,而自己還是為了抱金大腿才一直黏著卓槐。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依舊小心地抓著卓槐的手,看見卓槐依舊沒排斥她的靠近,才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他的臉。

觸感微涼,像是纏在手指的月光。

卓槐抬了下巴,目光終於從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移到眼前懵懂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瞧他的女孩身上。

這個視角看她,竟出奇的精致脫俗。

他本有一百種嫌棄她的理由,怯弱、慫包、優柔寡斷、同情心泛濫……但此刻看著這個有著鹿一樣純澈眼睛的女孩,他一點音都發不出來。

美貌當然可以成為武器。

但任何以美貌做幌子的帶有目的性的接近已經讓他免疫,恰恰相反,她因為一個鐲子需要依賴他,這種光明磊落的坦誠和天真,是他沒有辦法應對的。

卓槐沉肩後仰,一個放鬆下來的姿勢:“繼續。”歸海夢想了想小黃片裏男主角都是怎麼挑逗女孩子的,叉開一條腿坐在他中間,伸手撫上他的臉,她微微低頭,雙馬尾因為重力垂落在他的衣領上:“那你不要罵我哦。”

“我沒有罵過你。”卓槐將她的腰往下按,直到女孩上半身都被禁錮在自己懷裏,“噓,小點聲,別讓鬼起疑心。”

“它來了?”

“還沒有。”卓槐任她動作,眼風在女孩手腕上的銀鐲上一掠而過,“要裝就裝得像一點,別露餡。”

其實整件事都沒歸海夢的份,她大可以甩袖子走人。

可她太需要卓槐了,他是目前唯一能看見她的世界的人,也是唯一能讓她從那世界短暫脫離出來的人,一想到這,即使她覺得現在舉動過於逾矩,也說不出個不字。

歸海夢看著身下坐著的少年,他貼著她那麼近,仿佛下一刻就要與她抵死纏綿。

鬼使神差地,她親了親他的側臉。

溫熱的呼吸和軟潤的觸感一同送到他的感受器,饒是卓槐也愣了愣。

他心裏驀地一跳,未知的酥麻情緒飛速地溜走。

歸海夢見卓槐沒推開他,膽子更大了些,吻順著他的輪廓來到他的下巴,她好似起了壞心思,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卓槐喉頭滾動一下,心臟跳動的頻率開始陌生,腦海的思緒就此停滯,所有的觸感都集中到了沐浴在月光下的女孩身上和唇上。

她還同他十指相扣,一邊主導著,一邊又被動著。

歸海夢卻好似得到了主導者的樂趣,情欲在逼仄的空間裏蒸騰,穿過指尖的晚風是熱的。

卓槐一直後移重心,悶哼壓製在舌下,他怕自己忍不住。

涼白牆麵上窗簾的影子不斷變換,卓槐半垂著眼,恍然看見固定的窗框黑影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眼神頓時清明。

歸海夢抬起頭來,臉色潮紅地貼在他耳邊,極小聲道:“來了嗎?”

她雖然看不見,但感覺被養得敏銳,覺得後背涼颼颼,直覺可能不太對勁,便提醒卓槐。

卓槐看著站在牆角下血肉模糊的惡鬼,一雙精光的眼睛貪婪地落在歸海夢的腰上,若非忌憚卓槐在側,隻怕早就撲過來了。

卓槐跟著他看過去,她衣服因為動作下滑,露出細膩的皮膚,月色下女孩腰肢纖細欲折,好似不沾紅塵。

她有著一副連鬼都垂涎的好身材。

不知怎的,卓槐心裏很不舒服,好似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搶去了似的。

他把目光收回來,將她衣服拉下去,冷冷地吐字:“沒有。”

歸海夢盼著他的脖子,有點蒙:“還不行?那我還要怎麼做?”

她話音剛落,卓槐就按住她的腰,凶狠地咬上她的唇。

卓槐如他所說,毫無經驗,說咬便真的是咬。

歸海夢下嘴唇被他牙齒一磕,頓時一痛,察覺卓槐是真的用咬的,連忙往後退了退:“等下,我來。”

這可是初吻啊,這下好了,毫無回憶價值。

歸海夢心疼死了,卻也無法,借著體位優勢低下頭觸碰他的唇,微微摩挲,一觸即離,隨即又觸碰上。

女孩磨著他的唇角,勾勒他的唇形,不斷地輕點他的唇,好像在試探他的忍耐底線在哪裏。

她唇本就濕潤,觸上少年的軟,就像是一棵樹捕捉到了風,正要沉迷,風就溜走了。

卓槐被她挑逗得心跳加速,沒那麼好的耐心等她玩,第三次就摁著她的肩膀吻上她,勾著她的下巴,把她的唇送到自己麵前,半引誘半強迫地撬開她的唇舌。

歸海夢被他的無師自通嚇到了,這才第二次,哪裏學得這麼快,她可是查了很多資料看了很多次才學會的。

卓槐的身形壓過來,歸海夢不得不一直向後仰身子,最後手撐在窗台上,被他完全掌握。

女孩被他吻得缺氧,向後推開他:“還,還不可以嗎?”

卓槐一停,眼風瞥了瞥角落。

他設下的符咒在色鬼向前一步時頃刻燒上他的靈魂,歸海夢傻兮兮地親他時,那邊已經起了幽藍的火焰,把鬼魂的怨念燒得片甲不留,他能聽見那鬼撕心裂肺的嚎叫。

但他無須告訴她,她會害怕的。

“噓。”卓槐拿唇摩擦著她的臉頰,“來了,別分心。”

他重新吻上她,這次完全占主導方位,急於發泄的情欲都被凶狠地回饋到她綿軟的唇和溫熱的口腔裏。

少年迫切攻占女孩每一寸嬌嫩,像開疆拓土的將軍。

歸海夢也是頭次跟人接吻,腦袋暈暈乎乎的,求生欲使她再一次推開他:“不行,我喘不過來氣。”

卓槐望著他,他眼睛過於沉寒,此刻因為欲望染上一點星光璀璨的水色,便黑得越發深邃。

“接吻需要換氣?這算做愛前戲?”

這個一本正經的求知模樣,原來是真的一竅不通嗎?

“算一部分吧,基本是必備步驟之一?”歸海夢借著小說經驗胡扯,“這個不好說,總之就是前戲到大家都很有感覺,然後就可以了。”

“如何判斷你很有感覺呢?”

歸海夢更不會回答了,隻能慣性地垂目往下看。

卓槐捕捉到她的眼神,咽了下口水:“可以給我看看嗎?”

歸海夢黑人問號臉,趕緊向後挪蹭身子,義憤填膺地控訴:“你說過不用做到那一步的!”

為了加強語氣,她又憤憤道:“而且還有鬼呢!”

卓槐動作一滯,大約也覺得這個問題過火了,有點窘迫地從飄窗上跳下來,依舊一臉毫無表情地冷:“我貼了符咒,它已經死了。”

歸海夢驚訝地“啊”了一聲,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沒有卓槐接觸的情況下她也沒看見鬼,這才慢吞吞地下來。

她隻能安慰自己這是為了捉鬼大業不得不做出的犧牲,上了床扒拉被子:“要不你還是睡過來吧,你明天不有課嗎,我們親都親過了,還怕睡一張床上?”

卓槐看了她一眼,心裏計較一下,點點頭:“好。”

歸海夢發現他性衝動時特別好說話,雖然也是一張不苟言笑的禁欲臉,但言語間總有一種天然的懵懂。

感覺崩人設,可也給她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昨晚好一陣折騰,歸海夢沒能起得來,等她睜眼的時候,手裏顯示已經七點四十了。

“我去!”她猛地坐起來,內心崩潰道,“完了完了要完了,今天早上的課我可怎麼辦!”

歸海夢掀了被子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出來看見卓槐已經回來了,忍不住道:“晚點了,你還這麼悠閑!”

卓槐把早餐遞給她:“我十點的課。”

“……”

歸海夢欲哭無淚,收拾了東西蹭蹭蹭地跑下去退房,衝到街道上開始攔出租車——雖然貴點但這是她唯一不遲到的方法了。

卓槐慢悠悠走到她身後:“太麻煩了。”

歸海夢回頭瞪他,咬著牙道:“不然我能用飛的嗎?那十字路口上怎麼還有個鬼?”

卓槐見她驚懼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終於大發慈悲抓住她手:“看過你課表,這節課的老師喜歡開著名牌私家車來,基本會在路上堵十幾分鐘,你現在回去最晚不過八點三十多,不會觸雷的。”

“萬一有例外呢?”

他說話的期間已經有空座的出租車停了下來,卓槐跟著上去,心裏暗暗說了句蠢:“沒有例外,人家是炫耀車的,不會坐著校車來,而且也一定會堵車。”

歸海夢小口小口咬著豆漿的吸管,半信半疑:“確定?”

卓槐沒再說話。

事實證明懷疑學長是件非常錯誤的事情,人家在大學裏混久了什麼世麵沒見過,歸海夢哼哧哼哧地跑上教室,老師還沒來。

“什麼情況?”於佳佳看她癱在桌子上,“你連書都不帶?”

歸海夢急喘著擺擺手:“沒時間了。”

“昨天你沒回寢室,宿舍裏還開玩笑你約男朋友去了。”於佳佳打趣她,笑嘻嘻的,“哎對了,過幾天我們報社團,一塊去吧。”

歸海夢沒好意思說昨天確實跟個男人一塊睡了,隻好胡亂點點頭。

“我都幫你打聽好了,卓槐學長——學生會的,人氣挺高,去吧,我看好你。”

“?”歸海夢一臉茫然,“什麼去吧,我怎麼他了?”

“哎,你不是對人家一見鐘情嗎?”

社團招新很熱鬧,歸海夢被旁邊的學長和學姐塞了一打小紙片,無奈地歎氣道:“要是秋季招聘會也這麼熱情就好了,我就不用愁找什麼工作了。”

“樂觀點,我們才大一!”於佳佳安慰她,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學生,頓時犯了選擇恐懼症,“我要報什麼好呢……哎,夢夢,你報了什麼?”

“文學社,話劇社,然後參加了學生會的初選。”

“你果然報了學生會!”於佳佳眼睛亮了,心道孺子可教,“怎麼樣,有沒有見到卓槐,要到聯係方式了嗎?”

“沒有,我就是混個臉熟。”歸海夢毫不介意,樂觀得很,“看看上屆學長們長什麼樣,說不定將來能抱個大腿。”

說起這個,於佳佳也挺興奮:“我聽說學生會會長邱野,出身寒門,成績超好,為人比卓槐還高冷,平時說一不二,十分威風!你見到了?”

歸海夢敷衍地點點頭:“是挺高冷的,臉都沒看清就走了。”

她轉頭問於佳佳:“你知道學生會辦公室部長是誰嗎?昨天初選的時候其他部長副部長都來了,就辦公室的隻來了副部長,我挺好奇的。”

“我又不進學生會,我怎麼知道。”

話音剛落,歸海夢臉僵了一下。

她拉著於佳佳後退好幾步,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來:“佳佳啊,你有沒有選完社團,你選完我們就回宿舍吧,我還有事,早點走比較好。”

於佳佳驚愕歸海夢情緒突變,正要問,卻見她臉色又白了幾分,心道可能她真的有急事:“等下,我填個靈異社的表就走。”

“靈異社?”

歸海夢臉色更白了:“別了吧,這種名字聽起來就奇奇怪怪的。”

“不要怕嘛,大家就是喜歡冒險,最多就組團去死過人的地方玩玩,不會有鬼的。”於佳佳一邊彎腰寫個人信息,一邊對著歸海夢笑,“你還怕鬼啊,你膽子這麼小?”

歸海夢心裏說你這叫無知者無畏,一邊慘白著臉看那個男生也朝這裏走過來。

身後靈異社的學姐打了個招呼:“社長!”

歸海夢腿一下子就軟了。

靈異社的社長朝歸海夢她們兩個點了點頭,咳嗽兩聲,低頭問負責招新的學姐:“招新情況怎麼樣?”

歸海夢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後退,眼睛盯著地麵,身子不停地打著寒顫。

偏生社長正好看見她,揚起笑容:“這位學妹,你不考慮一塊來嗎?正好我們靈異社,咳,女孩也少,大家可以相互照顧。”

歸海夢低著頭:“不用了,我膽小,怕鬼的。”

社長笑出聲來:“這世上沒有鬼,沒什麼可怕的。”他又咳了兩聲,“不好意思,我最近可能感冒了。”

歸海夢尷尬地笑了兩聲,心裏一萬句吐槽奔騰而過,小心地掀了眼皮看著靈異社社長的頭頂。

一個女人趴在他的頭上,麵目全非,瞳孔血紅,吐著長長的舌頭纏在男生的脖子上,每次她把舌頭收緊的時候,男生都會咳嗽。

女鬼盯著歸海夢,嗬嗬地笑。

歸海夢越看腿越軟,好似那女鬼纏的是她的脖子,在她撐不住要倒在地上時,一雙手架住了她,女鬼頓時煙消雲散。

卓槐皺著眉:“中暑就回宿舍,在這裏曬什麼太陽。”

他聲音加了冰似的冷,但歸海夢跟見到救命恩人似的,抓著卓槐的手不放,眼睛都亮了:“不不不……不是,是我看見學長有點激動,說不出話來了。”

卓槐一眼看破,不點破。

他微微揚眸,目光在社長頭頂一瞥:“靈異社的活動以後少參加,命要緊。”

“啊?”社長疑惑,“你怎麼也封建迷信了?”

卓槐沒接話,對著歸海夢道:“初選過了,準備複試,過來抽題目。”

歸海夢小跑幾步跟上他,奇怪道:“你是學生會的?我昨天沒有看見你呀。”

“辦公室的,我是部長。”卓槐見她眼神時不時瞟著身後那個女鬼,懷疑她到底是怕鬼還是不怕,“別看了,不會跟著你的。”

“你為什麼不殺了?”歸海夢心有餘悸,“我看那位社長挺可憐的。”

“因果循環,我不插手。”

卓槐看她一臉茫然地盯著自己,耐著性子停下來。

“那女鬼是惡鬼,但與一般惡鬼不同,她因仇恨而生,但隻會對傷害自己的人下手,被報複的人便成為宿主。”

“比如說社長,前世是地主兒子,強暴這姑娘不成,誣陷她偷人,你也知道那個年代,這罪名很重,村裏就把這姑娘綁在架子上活活燒死了。她陰魂不散,找到轉世的社長,一直寄生在他身上,所以他這一輩子體弱多病,是短命相。”

“直到社長死亡,姑娘才會消亡,我若插手,不僅不能殺死她,社長生生世世都不會解脫的。”卓槐說完,考慮到歸海夢,又多解釋了一句,“這種鬼不能離開宿主,所以你不用擔心她會纏著你。”

歸海夢摸了摸鼻子:“感覺社長更可憐了,還要為前世還債。”

“把你那泛濫的同情心用在自己身上。”

卓槐把題目給她:“好好準備。”頓了一下,“還有對不起。”

“啊?”

“我那天晚上,不該擅自親你。”

還停不下來,根本就不像自己做出來的事。

歸海夢壓根沒想到他會為這事道歉,連忙道:“沒關係的,除鬼嘛,我理解的。”

卓槐見她笑得心動,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也不完全……是為了殺鬼。

“你看這個,長得也不錯。”

“這個學長有女朋友了,就是我們直係學姐……我給你找找照片……”

“這個學姐呀,我跟你說她家裏賊有錢,她前男友也是我們學校的,富二代。”

“安啦,看臉就行,這年頭有資本的怎麼可能還是單身,除非是同。”

“哎呀,卓槐呀!”

女孩噓了一聲,往宿舍門口瞥了一眼,別有深意地挑著眉頭:“不是說歸海夢在追卓槐學長?”

另一個女孩嗤笑一聲,玩著剛做的貓眼指甲:“你看看她,也沒點動作,像是追求嗎,學長瞎了才會看上她吧。”

“歸海夢長得很漂亮啊,誰不喜歡漂亮的?倒是卓槐學長,整天板著個臉,聽說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肯定是個基佬……哎呀,夢夢你回來啦。”

歸海夢忙了一天,身心俱疲,剛從學生會複試回來,忍著周圍鬼魂遊蕩地回了宿舍,一下就躺在床上,隻想就此睡去,不問塵世。

聽見舍友問詢,她懶懶地嗯了一聲,抱著枕頭道:“我還不如不去學生會呢,累死我了。”

舍友表情微妙,低著頭收斂了情緒,這才道:“沒事呀,就當鍛煉了,畢竟學生會也能寫進簡曆裏……況且卓槐學長也在學生會,近水樓台先得月嘛。”

是啊,她的大腿也在,能讓她回歸正常生活,她可不得想方設法接近他?

歸海夢躺了一會兒,覺得緩過來才後知後覺地問:“佳佳呢?”

“佳佳啊,他們靈異社有活動,有個學姐帶他們出去探險了好像。”

歸海夢一臉疑惑地皺著眉頭,心道校園裏有什麼探鬼的地方,鬼倒是不少,他們也看不見呀,思慮再三給於佳佳打了個電話。

“佳佳,你現在在哪裏啊?”

“噓,小點聲。”於佳佳把聲音壓得很輕,她周圍有學生的嬉笑聲,“你還記得我們學校後麵的老宿舍樓嗎?要改成實驗樓的那幢,我們在這裏。”

那地方在學校後麵,歸海夢從沒去過,心裏漸漸沉了下去:“你們去那裏幹嗎?”

“學姐說,這地方死過人。”

提到死過人,任是於佳佳也覺得心裏涼颼颼的:“兩年前,有個鄉下來的女孩子因為不適應城市的生活節奏被同學校園欺淩了,被欺負得特別慘,打罵、撕衣服,聽說還逼她吃土,那個女孩就在自己宿舍自殺了,鬧得挺大的,所以後來這宿舍樓就搬空了。”

歸海夢越聽越覺得不妙:“所以?”

“所以學姐說,可以玩筆仙,把鬼請出來。”

歸海夢心裏一個咯噔,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其實玩玩無所謂,但筆仙這種遊戲很邪性,況且她們什麼都不懂,真要是請出來了極大概率也是惡鬼。

這下事情麻煩了。

“不可以,告訴學姐不要請,筆仙太邪乎了。”歸海夢穿上鞋,“你不要掛電話,我去找你們,你們在幾樓?”

於佳佳沉默一會兒,聲音更害怕了:“現在來不及了,他們已經在玩了。”

“……”

歸海夢聽見那邊徹底安靜下來,晚間的風吹著當啷作響的窗戶,女孩子的聲音幽幽的,像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幽靈。

“筆仙筆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筆仙筆仙……”

歸海夢抓了衣服就跑了出去。

老宿舍樓離這裏有一段距離,歸海夢使出了衝刺八百米的速度,跑到樓下哼哧哼哧喘著氣。

從這裏可以看見於佳佳說的那個教室,整幢樓陰森森,隻有那個靠窗的教室有一點光,應該是有人打開了手機上的手電筒。

她看到一個紅衣服的影子貼在窗戶上。

歸海夢害怕得手腳冰涼,卻又不能視而不見,咬了咬牙一頭竄了進去。

電話那頭問完生日問愛好,問完愛好問桃花運,樓道裏的聲音漸漸跟手機裏的重合,她便關了電話,正要跑到門前時,突然聽到請筆仙的女孩子問了一句:“筆仙,筆仙……你是怎麼死的呀?”

歸海夢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握著筆的紅衣女鬼,突然抬起了頭。

玩筆仙絕不可以問生死之事,尤其不可以問筆仙如何死的,這是不能犯的禁忌。

是以女孩話音剛落,她們握著的那支筆突然開始瘋狂地亂劃,淩亂的筆跡幾乎劃破了紙張,好像有人正崩壞著情緒。

幾個女孩子尖叫了起來,慌亂道:“快把筆仙送走,快送走啊!”

“筆仙筆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青山綠水,有緣再見……筆仙筆仙……停不下來!”

“鬆手鬆手!快鬆手!”

“它在寫字!那支筆在寫字!”

歸海夢顧不得多想,幾步衝上前拉著於佳佳的手就往下衝,她看見那個女鬼的表情了,那是一種極端扭曲著的瘋狂。

她連解釋都顧不得解釋,趁著女鬼在寫字的空檔一口氣都不喘地飛奔到宿舍樓,於佳佳在身後斷斷續續地喊她:“怎麼了……別跑這麼快……夢夢!”

歸海夢把她拽到門口,馬上要出去時,突然聽到樓上爆發出混亂而驚恐的叫聲。

她餘光裏看見旁邊的門無風自動,像要關上。

情急之下,歸海夢狠狠一推於佳佳,聲音嚴肅地變了調:“想活命就別進來!”

她話音剛落,門擦著她的鬢角,啪一聲重重落下,門縫緊得連風都吹不過來。

於佳佳在外麵瘋狂拍著門,歸海夢聽不見她的聲音,從唇形上隱約猜出她在喚自己的名字,表情急得快要哭了,但透明的玻璃門死死關著,無論如何都打不開。

於佳佳拍了一會兒,突然瞪大眼睛,想後撤卻摔在了地上。

她指著歸海夢,嘴唇半張著顫抖,整個人都因為恐懼而抽搐著。

歸海夢知道,她感覺自己背後冷得不正常,一縷輕柔的軟物一下一下拍在她的脖子上,像是頭發。

鬼在她背後。

她想起那個女鬼的模樣,瞳孔全黑,眼珠暴凸,是典型的吊死鬼模樣。

一隻手攀上歸海夢的肩膀。

那女鬼的聲音,毒蛇一樣鑽進耳朵裏。

“你怎麼不躲呀?”

這兩個月歸海夢遇到的鬼挺多,惡鬼卻不多,纏著她的多,敢直接上手的是真沒幾個,命懸一線,到了這個時候,歸海夢反而冷靜下來。

因為她發現,即使她沒能力,但沒有鬼會殺她,或者說,不敢殺她。她一直有個猜測——這隻鐲子能讓她看見鬼,也能在這些鬼魂動手前保護她。

這個猜測使她有了點僥幸心理。

“她能看見你?”歸海夢指了指嚇呆了的於佳佳,“那麼說,現在其他人也能看見你了?”

“當然,我要跟他們玩遊戲呢。”女鬼輕輕地笑了,聲音寒栗,“你要來玩嗎?”

“剛才忙著逃了,沒看見你寫的字。”歸海夢卻因破釜沉舟的心理而越發輕鬆,甚至還能打趣,“說來聽聽,什麼遊戲?”

“很簡單,就是捉迷藏。”女鬼依舊在笑,那笑聲裏有得逞的扭曲快意,“誰能找到我,我就讓誰活著出去,但如果我能找到他們,我就可以……殺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朵聾了。”歸海夢揉了揉耳朵,“那你還不快躲起來?”

“躲什麼?我可抓到你了。”

“但你不是要抓人的人。”歸海夢不回頭,捏著她冰涼的手狠狠向下一甩,“如果是你抓人,你不會跟我囉唆那麼多,而且你不會立馬來一樓。”

她看了看周圍的宿舍,依舊沒回頭:“你定的規矩,你要破壞嗎?如果你破壞,那我也可以……因為我也找到你了。”

女鬼不笑了。

“你倒聰明。我記住你了。”

歸海夢不說話。她怕鬼,但她不想死,平常見鬼慫不代表她不會思考,她一直有一個跟身體條件完全相反的腦子。

以及。

“她沒殺我,是因為這個鐲子嗎?”

算了,還是先躲起來吧,看這架勢,估計是要死一個。

其他人應該在樓上,歸海夢隨手推開一間宿舍,被多年不清掃的灰塵嗆了一口氣,她摸了一下堆積的塵土,最後還是選擇站在了窗邊。

現在唯一活著的辦法就是不要讓女鬼抓人,她對宿舍樓一清二楚,藏在哪裏都會被找到,而且她覺得女鬼一定會先來找她。

歸海夢呼出一口氣,這才發覺後背被冷汗浸透了。

“可是萬一是她,我要怎麼出去?”

她咬著嘴唇想辦法,思索間,窗口被敲了敲,然後窗戶一整塊被打碎,卓槐從外麵跳進來。

“還活著?”卓槐看她兩眼,“你沒事吧?”

見到卓槐的那刻像是被人抽了主心骨,腦子停滯了,滿心的後怕湧上心頭。

歸海夢哇的一聲上前抱住他,腿立馬軟了:“我都快被嚇死了!”

卓槐僵著身子:“抱我沒用,惡鬼現形,這座樓都是她的地盤了。”他看見歸海夢後背的白襯衫被染成深顏色,語調裏的擔心影影綽綽,“你見到她了嗎?”

歸海夢點點頭,跟他說了剛才發生的事情,然後又問道:“於佳佳,就是我舍友現在還在外麵嗎?”

“暈過去了,我消除了她的記憶。”卓槐現在也很頭疼,“我不知道他們要來這裏,更沒想到她會把鬼請出來,現在我要一個一個都消除,麻煩。”

歸海夢小聲道:“求刺激求得過頭了吧。”

“應該不是。”卓槐略一思忖,“那天你見到的靈異社招新的學姐,就是今天活動的發起人,她還有另一個身份——當年帶頭欺淩死者的同學,就是她逼死的女孩。”

“求刺激是幌子,她就是專門來請這個女鬼的。”

歸海夢沒料到還有這麼一層:“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等。”

卓槐看了一眼結蜘蛛網的宿舍,直接貼了張符咒,窗邊頓時幹淨了。

“等女鬼抓人的時候,她不再隱匿自己的身形,我就能找到她。”卓槐看著還抱著他胳膊的歸海夢,心軟了,“你衣服還濕著,稍微卷起來點吧……你還害怕?”

歸海夢點點頭,又搖搖頭。

“剛剛是真的害怕,她還把手放我肩上,我魂都快出竅了,幸好你來了。”

她長舒了一口氣,因為有人撐腰,腦子都有點亂了,卓槐笑了下,幫她分散注意力:“我來了就幸好?”

“當然啊,你對於我而言是特殊的,在你麵前我非常非常有安全感,所以肯定要抱大腿啊。”

她說出這話,又莫名覺得哪裏不太對,但心底的情緒溜得太快了,她沒有看清。

卓槐把她腰上粘連的襯衫底卷起來一些,聞言略怔,目光又掃向她腕間的鐲子:“我不過是短暫地抵消了這鐲子的作用,你似乎忘了,看不見才應該是你的人生。”

“可你拿不掉這個鐲子啊,結局無法改變,隻能及時享樂,沒什麼大不了的。”

卓槐懟她:“心可真大。”

歸海夢已經習慣,毫不在意他的諷刺,張著手可憐巴巴地:“讓我抱抱吧,多沾染著陰陽師的氣息,說不定以後沒有鬼敢找我了。”

“沾染氣息不是這個法子。”

真正有效的方式,遠比擁抱和親吻要親密得多,是要做愛的。

但卓槐才不會這麼說,畢竟擁抱和親吻並非全無用處。

他潑冷水一把好手,但並沒有拂開她的手,於是歸海夢笑眯眯地抱了上去:“沒關係,嚇嚇那女鬼也不錯。”

卓槐手還抓著她的衣服,被她這一動作,順勢就自然地把她抱了個滿懷。唯一親密接觸過的女孩子此刻軟綿綿地待在懷裏,他仿佛摟住了一團雲。

少年比她高出一個頭,略垂眼就能看見被透明化的襯衫裏的內衣肩帶,女孩紮著很低的雙馬尾,襯得她眉眼越發溫雅純淨,有種世俗煙火無法玷汙的天然。

卓槐想起上次歸海夢趴在他身上同他竊竊私語的樣子,溫熱的氣息點在耳垂上,讓他四肢百骸每條神經都酥麻。

書上說,女孩子耳後都是很敏感的。

卓槐這麼想著,忍不住低頭咬了下她的耳垂。

歸海夢一個激靈,臉立馬紅了,懵懵地問:“你在幹嗎?”

卓槐蹭了下她的臉,又咬了下,動作輕緩:“要親親。”

“……?”呼出的氣息燙得她心癢,“現在啊?”

卓槐模糊地發了個喉音,精確地尋到她的唇,把她還沒反應過來的疑問都堵回去,洶湧的渴望都順著唇齒交纏的技巧傳給她,儼然不是上次還青澀的模樣。

歸海夢從被動接受到主動迎合,攬著卓槐的脖子,在沉悶陰暗的宿舍裏同他接一個又一個纏綿的吻。

她清楚地明白但凡這鐲子還在她手上一天,她和卓槐就勢必會糾纏在一起,況且他願意同她親熱,她本來就求之不得。或許有比這更排名靠前的原因,但她懶得理清楚,亂麻就亂著唄,人生已經足夠糟糕了。

吻地時間太長,歸海夢輕咳兩下,嗔道:“你讓我先換氣,我快窒息了。”

卓槐攬著她的腰,被一打斷,注意力便轉移她光滑細膩的腰肢上,她後背的衣服已經半幹,內衣肩帶是淺灰色的,如今隻能隱約看出一個輪廓。

卓槐往外扯了扯衣服底邊:“涼嗎?”

“還好。”

卓槐便重新吻上她,歸海夢察覺到他想做什麼,迷糊地想了想,沒躲。

卓槐看不見,略帶淫邪的念頭讓他更加迫切。

歸海夢並不曉得卓槐在想什麼,她潛意識裏是依賴他的,感覺告訴她不必避之若浼,她有同樣正在盛開的欲望。

但卓槐卻把她衣服重新整理好。

他一直都沒有表情,他感覺到了他反常地舉動,也感知到了歸海夢此時內心的掙紮。

“你生氣了嗎?”

“不是。”卓槐把她鬆開,欲望在他身上褪去,“要辦正事,跟我走。”

這正事來得可真是時候。

一場曖昧就此被打斷,歸海夢才意識到自己處在什麼環境裏。別人都忙著怎麼逃命,她卻若無其事地跟卓槐靠著玻璃親熱,罪過罪過。

她跟著卓槐一路上了三樓,聽見女鬼的壞笑聲回音似的在整個樓層裏穿蕩,如盤旋的夜梟:“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歸海夢暗道糟糕,正要快步衝過去,又聽到一聲細碎的不確定的女聲:“是菲菲嗎?”

這聲音,是學姐的。

“是菲菲,是菲菲!”學姐的聲音提高了一個調,那音腔和尾音顫動輕易能把說話人的情緒歸為激動,“菲菲,你還記得我嗎?”

整個三樓在她說完後安靜了幾秒鐘。

“哦,是你啊。”

這一聲平平靜靜,仿佛讀文,不夾雜任何感情。

“是你呀。”

這一聲起調抑揚頓挫,落音悠長,有些讓人毛骨悚然的亢奮。

歸海夢聽得起雞皮疙瘩,本能去尋卓槐的小臂,在他身後歪著一張臉觀察情況,卓槐很乖地握著她的手。

“是你呀!”

這聲就完全升高了八度,女鬼猛地湊近學姐,沒有焦距的眼睛和慘白破敗的麵容都被迫塞進學姐的瞳孔裏,“你把我請出來,是覺得沒人可以欺負,寂寞了嗎……可我已經死了……啊,沒關係,你來找我,你來找我啊!”

女鬼尖銳的笑聲在空蕩無光的教室裏露著棱角,像一把生鏽的刀。

歸海夢聽著炸耳朵,見卓槐也蹙了眉,伸手去捂他耳朵:“別聽別聽,小心耳聾。”

最受迫害的學姐卻渾然不覺,她原本癱軟在角落裏,看了女鬼半晌,突然跪起來趴著去夠她:“菲菲,我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一出聲就開始掉眼淚,大地色係的眼影被衝花,黑色的眼線順著淚痕暈開,瞧著比她麵前的女鬼看著還像鬼。

“我知道你是報複我,你算好了時間讓我第一個發現你自殺,你就吊死在我床邊,我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哪怕換了宿舍換了樓我也失眠,我每天晚上都覺得你懸在床邊盯著我,我去看心理醫生,可我不敢說我欺負過你。”

“沒有人相信我說的,他們都覺得我是神經病……可我不是,可我不是!菲菲,”學姐哭著去攥她的裙角,哀求像是洪水決堤,“我知道是你,我錯了,我當初不該那麼欺負你的,你原諒我,隻要你原諒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我真的受不了了,再這麼下去我會崩潰的!”

學姐的理智冰散瓦解,隻有她無比刺耳的裂帛似的聲音融入四周的空氣。

歸海夢突然覺得女鬼的笑聲其實也不是不能忍受。

但女鬼沒有笑,她穿著一身濃得像滴血的紅裙子,站在學姐前麵,不動。

學姐以為她在猶豫,吸了下鼻子,更加急迫地直起上半身:“菲菲……”

“原諒你什麼?”

女鬼低下頭,淡漠地直視她。

“原諒你扒我衣服還要拍?原諒你把我按在馬桶裏?原諒你在眾目睽睽下踩著我的頭讓我吃泥巴?還是為了你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厚著臉皮求我,而從不管我丟了一條命還要困在這樓裏永無解脫之日?”

“你憑什麼?我又憑什麼?”

女鬼把學姐攥著的一截衣角毫不猶豫地撕破,就像她選擇自殺那麼決絕。

“你給我聽著——我永遠、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女鬼俯視著因為震驚而麵容呆滯的女孩,殘忍地笑:“所以你贏了,我不殺你。”

“我要你就這麼崩潰地活著,就算哪天你痛苦得快要死了,我也要你帶著無用的懺悔去下地獄。”

“因為你活該。”

女鬼走出來,看見站在一邊的卓槐和躲在卓槐身後的歸海夢。

“我早該猜到的,你身上有陰陽師的氣味。”女鬼抱著肩,厚長的頭發垂到腰間,遮住大半張臉,“至於嗎,我又沒真的得罪你。”

“是我主動來的。”卓槐解釋道,“惡鬼現形,隻會無差別殺戮,但既然誘因讓你清醒過來,你還沒殺人,那就還有得補救,假如你想……”

“我不想,殺了我吧。”

他們站在這一層的盡頭,旁邊夾著狹窄的樓梯,正對女鬼的是走廊盡頭一扇小窗戶,平時都不開的那種。

“在這日複一日,沒有任何希望地徘徊很折磨人,樓外的風景我都看膩了。”女鬼走到窗外,無人的柏油街道旁種著稀疏的幾棵垂楊,“我有時從這站一整夜,就想著我死得真不值啊,可我沒有辦法。”

“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人,為什麼有人就不想讓我好好活著呢?”

“惡意的產生有時並無原因,人性殘劣罷了。”說是這麼說,卓槐心裏還是有些難言的感慨,他語氣微軟,“你要想好,你死時怨念太重,生為惡鬼,縱使沒有作惡,也隻能消亡,不能轉生。”

歸海夢心裏像是被撞了一下,發酸發疼,她有點可惜地瞧著麵前女孩子,私心她不要有這麼不好的結局。

但女孩隻是笑了笑。

“難道永遠待著這個空蕩蕩的樓裏不痛苦嗎?”女孩轉眼看了眼一直蜷在卓槐身後的歸海夢,“剛剛抱歉,光想著殺人了,來這以後一直沒有笑過,總不能讓我死後也不笑吧,好像嚇到你了。”

歸海夢搖搖頭:“沒有,不過的確有點吵。”

“還有,除了裏麵那個。”女孩指了指還在流淚的學姐,“其他人都不會記得今晚發生了什麼,算我積陰德吧。我要說的就這麼些,動手吧,幹脆點。”

“等,等下。”

歸海夢想了想,走上前去,給了紅衣女孩一個用力地擁抱。

她身體很涼,歸海夢忍不住吸了口氣,但沒有鬆手。

“我很喜歡你。”她說,“你是這世間最善良的姑娘。”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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