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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鬼招鬼
餘竹

第一章 井下屍

“這是末班車呀。”舍友於佳佳忍不住提醒歸海夢,“你現在要去市區,那就隻能打車回來了,現在打車特別不安全,我聽說附近一個大學的女生,打車就失蹤了,警方現在也沒找著呢。”

“放心,實在不行我就住下,明天再回來。”

歸海夢安慰似的拍拍於佳佳的肩膀,她笑容明豔,於佳佳哪裏能抵擋得住漂亮小姐姐的笑,做夢似的把她送上了公交車。

窗外最後一點黃昏的紅也黯然退場,天空介於黃昏和黑夜,似暗似亮的光把車廂隔離成兩部分,後半部分幽暗得好似專為鬼故事而生。

歸海夢小心地一步步靠過去,看著車上高高掛著的過站牌,轉頭輕聲問:“你要在哪裏下車?”

她麵前坐在老弱病殘專用座上的奶奶奇怪地望著她,以為她是在跟自己說話,但女孩眼睛看著的方向明顯不是這邊。

她並不知道,她的麵前正站著一個臉色慘白,眼珠凸出來的歪脖子鬼,半邊臉皺巴巴,白花花的骨頭從皮肉裏鑽出來。

歸海夢不敢正視他的臉,瞥了一眼就趕緊低頭,借垂下來的長發遮住視線,又從長發的間隙裏去瞥那隻僵直伸出的手。

歸海夢一邊躲著一邊指著站名:“從這裏,是嗎?”

歪脖子鬼緩緩點頭。

歸海夢連忙朝後走,聲音壓得很低:“我知道了,你不要出現在我麵前了,我害怕。”

也不知道這大叔執念多重,居然在她逛街時看見後從市區裏一路爬到她的學校,出現在課堂上,纏著她去了結心願,如果拒絕就一直跟著,非得讓她過去才作罷。

歸海夢都快被逼瘋了。

她自暴自棄地擼了袖子,看著正好卡住自己手腕的銀鐲,鐲子大約一厘米粗,紋路細膩,樣式簡單卻精致,她專門去飾品店問過,得到的答案隻是個普通的千足銀鐲子。

普通……可不是普通嘛,都能讓她見鬼了。

銀鐲是可調節的,她試著掰開鐲子,但無論使多大的勁,兩端空隙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好像死死固定住,怎麼也取不下來。

歸海夢再一次嘗試失敗,隻得歎了口氣,無所事事地等著到站。

公交車在一幢居民樓前麵的公交站牌停下,歸海夢下站,看著已經全黑的夜色,心裏的害怕更勝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半天才覺得腿沒有那麼軟,扶著路燈的杆子閉著眼睛問身後人:“那口井在哪裏?”

“什麼叫閉著眼睛就沒法告訴我,睜開眼睛我更沒有辦法走路!”

歸海夢忍不住吐槽,覺得一隻手沒辦法支撐自己,連忙把下一隻手也放上去:“鬼知道你這樓裏有什麼,我剛才還看見一個影子晃悠,我怎麼知道他會不會也找上來!”

“……你說話呀,你怎麼又不吭聲了,你不吭聲我更害怕……”

歸海夢聽著周遭寂靜的夜晚,心裏慌得打顫:“天哪我一定是瘋了,連個杆子摸著也有心跳……還軟軟的……啊!”

歸海夢睜開眼睛,驚叫一聲,把電線杆子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少年冷淡地撩了眼皮:“你說呢?”

歸海夢捂著心口,急喘了幾口氣,這才觀察麵前少年的相貌,眉宇清寒,氣質冷峻,她莫名覺得眼熟,想了半晌才想起來這就是食堂裏遇見的那個人。

歸海夢後知後覺地朝四周望去,才發現那個歪脖子鬼已然不見了,清冷的月光洋洋灑灑穿過枝杈,照在她眼前孤零零的十字路口上。

果然!

她就知道是這個男孩子的問題!

歸海夢更堅定了自己抱住大腿不鬆手的念頭,正要把自己讀過的言情小說撿起來向對方來一番深情告白時,少年卻退了一步:“是你。”

歸海夢愣了愣,驚喜道:“你記得我呀。”

“記得。”麵無表情的男孩子聲調毫無起伏,“說對我一見鐘情,卻連我名字都不問的人。”

“……”

這是個什麼關注重點。

歸海夢尷尬地笑了笑,心裏的吐槽十分豐富,但麵上相當羞澀:“我其實問過的,但是你長得實在太好看了,好多女生都喜歡你,我跟她們相比實在毫無競爭力,所以不想爭,隻想默默陪在你的身邊。”

她一邊說著,一邊偷偷摸摸伸出一個手指頭去碰少年垂著的手背。

她以為借著天黑掩護,他不會察覺,但少年飛快地又退了一步,跟她拉開相當一段距離,語氣嘲諷地:“難道不是因為,我可以讓你見不到鬼嗎?”

歸海夢待了下。

下一刻,刀劍出鞘的金屬聲清晰響起,少年拿短刀指著她,聲線冷硬:“滾開。”

歸海夢徹底蒙了。

她雖然知道自己為了保命而使出的一點點手段為人不齒,但也沒想到這少年會這麼厭惡,被這麼一訓斥,有點不知所以然,滿腹草稿都憋回去了:“……抱歉。”

她剛轉身,就看見一張慘白的鬼臉在瞳孔裏放大,縱使現在心裏諸多委屈都說不出來,但仍是下意識喊出了聲。

“不是說的你。”

少年一把把她扯到自己身後,對著歪脖子鬼道:“在我麵前不滾的,你還是第一個,看來你怨氣不小。”

歸海夢被他拽得暈乎,這時候才勉強想明白,莫非這個少年也能看見鬼?

她此刻已經看不見,但見少年刀刃一轉,不及思考就衝了上去,攔在他麵前:“等一下!”

少年凝了眉眼:“別多事。”

要不要這麼高冷。

“不,不行。”歸海夢雖然心裏害怕,但意識清明,一點不讓,“這位大叔有未完成的執念,如果你就這麼殺了,那我這趟不就白跑了?”

“啊,啊?不要招惹他,他是陰陽師?”歸海夢豎了一個耳朵去聽歪脖子鬼的悄悄話,“陰陽師能殺你又不能殺我,我的時間可不是白白省出來的,這事我管定了。”

“……我不是要殺他。”

少年隻肯解釋這一句,從上到下仔細地巡視她一圈,聲音篤定:“你是個普通人。”

歸海夢被他看結巴了:“對,對的。”

少年冷斥道:“與鬼同謀,你可知利害?收起你那點泛濫的同情心。”

“你以為我想?它們怕你,卻不怕我,我今天被纏了一天了。”

歸海夢仗著少年不敢拿她怎麼樣,說話都有底氣很多,說完轉頭想起這位是要抱大腿的,頓時覺得要完。

少年清淩淩地看著她,沒對她的頂嘴做出反應,而是收了刀,另外問:“也就是說之前正常?為什麼會突然見鬼?”

大腿主動關心,正中下懷,歸海夢趕緊伸出手擼了袖子,把腕間的鐲子給他看。

“兩個月前,我無意間得到了這個鐲子,從那以後就能看見鬼了。”

少年低頭,借著疏朗月色看著鐲子,表情很微妙。

歸海夢試探著問:“嗯……學長是知道什麼來曆嗎?”

多餘的情緒很快從少年眼中撇去,他又是一副泰山崩於前連眼皮都不抬地淡漠模樣:“他,你打算怎麼辦?”

話題被半截攔住,歸海夢猝不及防,隻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看到她的世界的人,而且那人比她有本事,她樂意被帶節奏。

“他隻剩下一個妹妹,可是他妹夫總是賭錢,家裏為此雞犬不寧,後來有一次爭執……他妹夫就失手把他推到井裏去了,他妹妹還不知道,還以為他失蹤來著,所以他讓我幫忙告訴真相。我覺得大叔也挺慘的,幫幫他吧,算是積德。”

少年依舊無表情:“嗯,那走吧。”

“啊?”

歸海夢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快答應,怔在原地,見卓槐有點不太耐煩地轉過頭來:“不是你說的要幫?”

她忙彎了眼睛,攢出個笑來:“多謝。”

少年看見她的笑,怔了怔。

這小區其實不大,走幾步就能繞一圈,旁邊就是一個幼兒園,大叔所說的那口井在兩者之間一堆雜草叢裏,因為沒有人清理,雜草沒過歸海夢的小腿,很難一眼發現那口枯井。

歸海夢隻得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扒,直到聞到一股極惡臭的味道,捂著鼻子道:“這是什麼味道,好難聞。”

“屍胺和腐胺的混合化合物。”少年站在她身後,沒有跟著進來,“應該就在附近了。”

“我看到了。”歸海夢踉蹌了一下,“這井口太低了吧,井又這麼深,萬一有孩子不小心掉下去怎麼辦……啊,我不敢看。”

歸海夢猶豫著探頭:“太黑了,我也看不見有什麼……我要下去?”

女孩張大了嘴:“不要吧,我怎麼下去?”

“他?”歸海夢猶豫半晌,回頭狗腿地喚身後的人,“那個,學長?對不起,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少年朝她看過來。

“這位大叔說他還有幾萬的現金給妹妹,還有銀行卡,現在都在井底下,雖然我覺得這麼說有點過分,但可能還需要你……算了我自己下去。”

做人要識趣,他不見得會幫忙,歸海夢覺得自己來比較好。

她扒著井口,井邊長滿了青苔,很容易手滑,歸海夢深吸一口氣,垂死掙紮:“我可以不下去嗎,如果我也歪進去了,就沒人告訴你妹妹真相了。”

“……好吧。”

歸海夢拿出壯士斷腕般的決絕,搭了腿正要翻下去,卻被少年的手按住:“在這等著。”

他一個利落的起跳消失在井邊,大約半分鐘後,少年翻身上來,把包給歸海夢,清清淡淡的:“應該都在裏麵。”

做好事就請不要這麼麵癱了,難道你自帶傲嬌屬性嗎?

歸海夢暗暗吐槽一句,接過包:“謝謝……咦?這裏味道這麼衝,尤其你還下井了,”歸海夢聞了聞他身上,不可思議道,“怎麼還是洗衣粉的味道?”

她還想幫少年洗衣服套近乎來著。

“都說了我是陰陽師。”他隨手拿了張符,見歪脖子鬼驚恐地往後躲,沒理,“死人接觸多了,自有手段。”

“哦。”歸海夢沒話講了,“還是,要謝謝學長。”

少年見她總是唯唯諾諾,想來是真的被鬼嚇怕了,心莫名軟了一下:“別叫學長,我叫卓槐。”

“阿姨好,叔叔好。”

歸海夢對敲門的兩個人禮貌地鞠躬:“我是被阿姨的哥哥拜托,來告訴您一些事情的。”

室內冷白的光爭先恐後地流瀉在小小的樓道裏,站在其間的女孩像是個墜落人間的天使,有純白的輕易讓人淪陷的笑。

她身後的少年同樣麵容精致得不似俗人,但眉眼有著棱角分明的清冷,使人想要沉溺卻又明白不可沉溺。

“哥哥?”女人聽到這個詞語,驚愕地睜大眼睛,“你找到我哥哥了?他在哪兒?”

“您的哥哥。”歸海夢窺一眼卓槐,小聲地,“已經死了。”

女人原本還帶著希望的神色頓時被噩耗吹得灰飛煙滅。

她臉色慘白地後退幾步,被她的丈夫饞住:“不可能——我哥怎麼會死,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對不起,請節哀。”歸海夢無法感同身受,她隻能看一眼站在女人身邊的歪脖子鬼,“他讓我轉告你,這包裏是他這麼多年給你攢的錢,數目不小,銀行卡是你女兒的生日,他無妻無子的,死了就死了,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歸海夢說到這裏,停了一停,目光轉向看似安慰震在原地的妻子,卻用餘光盯著歸海夢的男人。

“以及,請您離婚。”

“因為殺害您哥哥的凶手,就是您的丈夫。”

女人一口氣哽在喉間,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你說什麼?”

比她更激動的是她的丈夫,男人怒不可遏地走上前來,要去抓歸海夢的肩膀,罵道:“亂說什麼,有你這麼挑事的嗎?”

卓槐快一步捏住男人的手腕:“別打人。聽她說完。”

他看起來隻是個學生,但男人掙脫不開。

“對不起,但我要說出來。”歸海夢整理了下語言,她的確無法在這種場景裏體會到生死別離的痛苦,但並不妨礙她揭開真相,“您用在女兒身上的學費沒有丟,是被您的丈夫拿去賭博並且全輸光了。”

“您的哥哥知道這件事後過來勸說,過程中產生口角,您的丈夫將您的哥哥推進了樓後麵那口枯井裏,在意識到殺人後處理了周圍腳印並隱瞞至今。”

“……”

男人開口說了句臟話,甩不開卓槐的手,神色狠厲地指著歸海夢:“你信她?老婆,你信一個突然開門說你哥失蹤的陌生人,還是我這個跟你相處好幾年的老公?”

他轉而盯著歸海夢,慌張和驚恐被強行掩蓋在演技下:“小妹妹我怎麼得罪你了,我是欠你家錢了你這麼汙蔑我,你親眼看見我殺人了?這可是誹謗罪,我能讓分分鐘你進局子!”

歸海夢被他的神情嚇到,瑟縮了下脖子,但並沒有後退,依舊堅定地對女人說:“我沒有看見,但是我能看到您死去的哥哥。他就在您身邊。”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這都能編出來!”男人啐了一口,趕緊對女人說,“老婆你聽見他說什麼了嗎,報警啊,快去報警!”

“我……”

女人呆呆看著幾個膠著的人,一時不知道該相信誰。

她下意識抱緊了手裏的包,進退維穀:“你,你說話是要有證據的。”

歸海夢“啊”了聲:“您等等,我問問大叔有什麼線索。”

“扣子。”卓槐在一邊看著暴動的男人,“您丈夫最近應該有件襯衫掉了兩個扣子,我在屍體旁邊看到了。”

“……”

女子像是雷劈般癱倒在地上,幾秒後瘋了一樣地去撲呆住的男人,撕心裂肺地哭:“殺千刀的!禍害這個家還不夠,還害了我哥哥!”

歸海夢無措地看著麵前混亂的局麵,不知道該不該提醒女人要報警。她想這絕不是大叔想要看到的,但目前好像也隻能任由事態發展。

好在打歸打,女人縱然歇斯底裏也掙紮著起身報了警,夫婦的女兒怯怯站在臥室門口,茫然地看著一團糟糕的家,一副想哭又哭不出來的表情。

歸海夢突然有種負罪感。

我是不是做錯了?她這麼想,卻又立馬清醒過來,明白紙裏包不住火,殺人還若無其事,她更良心不安。

“走吧。”卓槐道,“已經結束了。”

歸海夢看他一眼,跟著他下樓,以防萬一一直等在樓下,直到警察趕來壓著丈夫離開才徹底放下心。

“現在你應該安心了。”卓槐對著歪脖子鬼說,“這是目前最好的結局,你可以轉生了。”

“多謝。”這已經是歸海夢今夜不知道第幾個道謝,但這一個是誠心誠意的,“要是沒有你幫忙,我還真的應付不來那個咄咄逼人的男人。”

卓槐嗯了聲。

歸海夢看了下手機:“八點四十多了,我得打車回學校,我們十點半的門禁。”

女孩拿軟件叫車,一邊道:“你不回去嗎?”

“我有事。”

卓槐雖這麼說,但沒有走。

歸海夢站在他旁邊,在等車的間隙裏,不死心地小聲問:“你是陰陽師,應該可以拿下鐲子的吧。”

卓槐抬起頭,看了她好一會兒,移開目光,沒有先回答她這個問題:“戴上以後,除了見鬼沒有其他的怪事?它們會來糾纏你嗎?”

“怪事?讓我幫忙或者單純訴苦算嗎?”歸海夢仔細想了想,一遍遍在回憶裏確認細節,“大部分是訴苦,很小部分會纏著我想附身,有時候我也能在一些死物上看到鬼魂……差不多就這樣。”

卓槐點頭,沒什麼情緒的:“記住以後注意安全,不要喝醉,身上也不要出現傷口,避免被鬼附身。”

“原來是這樣附身的……真的不能取下來?”

卓槐目光凝住刹那,他像是要沉默:“不能。”

歸海夢有點失望。

“我還以為你很厲害呢,陰陽師不都這樣嗎,安倍晴明什麼的。”

卓槐睨她,他雖沒有很明顯的表情變化,但女孩莫名感覺他身上有類似“又是個傻子”的嫌棄感。

“陰陽道在日本盛行,但本源卻來自中國。”好半天,卓槐才開口跟她解釋,“起源和分支雖然雜,但還談不上神秘,況且如今地位早已經衰弱,更別說那些花裏胡哨的能力。請不要被動漫和遊戲誤導。”

歸海夢發現他避而不談的那一部分:“既然是在日本,你為什麼出現在中國……你還叫卓槐,分明是個中國人呀。”

卓槐語調頓時沉了下去,像雪山頂刮來的風:“這不是你該問的範疇。”

歸海夢立馬意識到她戳到了對麵少年的心事,趕緊閉上嘴,正好她叫的那輛車已經到了,她跟卓槐道別,開了車門坐進去。

卓槐看了一眼司機:“不要坐。”

歸海夢沒聽清,回頭問他:“你剛剛說什麼?”

卓槐隻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了。

從市區回到學校要二十多分鐘的車程,歸海夢坐進去的時候才發現副駕駛已經坐了一個女孩,應該也是跟她一樣要趕回學校的。

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見歸海夢自己一個,忍不住提醒道:“小姑娘大晚上一個人出來,得注意安全。”

“謝謝叔叔。”歸海夢甜甜地笑。

她其實最不注意這些問題,再危險也比不過撞鬼危險。

司機很熱情,有意無意地跟歸海夢搭話,問她今年大幾,讀的什麼專業等等,歸海夢不太願意暴露這麼多,又架不住,隻好挑些不那麼隱私地說了。

司機問得勤快,副駕駛上的女孩卻一言不發,安靜得仿佛不存在。歸海夢見司機瞥過來的眼神不曾在女孩身上停留,漸漸覺出不對勁來。

“叔叔啊。”歸海夢問,“你就接了我一個嗎?”

司機理所當然道:“就你一個啊,你看著車上除了你還有誰?難不成是鬼嗎?”

他自覺是開玩笑,歸海夢背卻頓時僵住了。

她眼神緩緩移到那個女孩身上,內心的害怕一層又一層黑顏料似的潑過來,她抓緊了門把手,手都在輕微顫抖。

終於,女孩朝她轉過身。

她轉得很慢,但車裏開著燈,從歸海夢的角度正好能看清她的左半張臉——死皮刷牆似的貼在她的臉上,女孩沒有眼白,額頭上幹涸的血,像碎油漆般一片一片地掉下來。

歸海夢一個激靈,想起來於佳佳提醒過她最近有女孩子失蹤。

她尖叫一聲。

“停車!”歸海夢抓著門把手,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停車!馬上停車啊!”

司機被她嚇了一跳,第一念頭就是被發現了,咬了咬牙,不僅不停還猛踩下了油門,正要飆過這個路口,卻見麵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少年。

來不及看清臉,本能讓他踩死刹車。

車停在少年麵前,一毫厘的距離。

歸海夢立刻推開車門,連下車時絆了一腳都顧不得,跛著步子撲入卓槐的懷裏,臉上都是淚痕。

卓槐遲疑一下,伸手接住她。

周圍一切歸於寂靜。

十字路口的燈光暗了一霎,少年站在人行橫道上,於月河倒懸的夜晚,抱住無所依的少女。

世界在她入他懷時,盛開無邊溫柔的星光。

好似理所當然,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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