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卷簾門拉開的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門口站著的不僅僅是那幾個黑衣打手。

在兩輛黑色越野車的車燈照射下，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他手裏依舊端著那杯似乎永遠喝不完的紅酒，臉上掛著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溫和笑容。

蛇三。

毒蛇。

他竟然親自來了。

張小凡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卻控製得極好，隻有眉頭微微皺起，透出一股被打擾的不耐煩。

“喲，這不是三爺嗎？”

張小凡靠在門框上，擋住了身後的視線，“大半夜的親自登門，這是怕我拿著芯片跑路？”

蛇三沒有立刻說話。

他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張小凡麵前，那隻泛著綠光的義眼上下打量著張小凡。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死死地盯著張小凡的腳。

那裏，張小凡穿著一雙厚重的工裝靴。靴子上沾滿了黑色的淤泥，還沒幹透，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那是下水道特有的味道，怎麼洗都洗不掉。

蛇三吸了吸鼻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張先生這身打扮挺別致啊。”

蛇三指了指他的鞋，“這麼晚了，這是去哪鑽泥坑了？味道挺衝啊。”

氣氛瞬間變得肅殺。

周圍的幾個黑衣保鏢把手伸進了懷裏，隻要蛇三一個眼神，他們就會立刻拔槍。

張小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隨後一臉晦氣地罵了一句。

“別提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店裏後院的化糞池炸了。我剛在那通了半天管子，弄得一身屎味。三爺要是想進去坐坐，我不介意，隻要您不怕熏著那身名牌西裝。”

這個謊撒得半真半假。

味道是對的，淤泥也是對的。至於化糞池還是下水道，反正都是臭水溝，誰會真的去趴在地上聞？

蛇三盯著張小凡的眼睛看了幾秒鐘。

張小凡坦然地回視，眼神裏隻有無奈和煩躁，看不出一絲慌亂。

“嗬嗬，張先生還真是個實幹家。”

蛇三笑了，眼中的疑慮消散了一些。他往後退了一步，似乎真的很嫌棄那股味道，“進去就不必了。我這人有潔癖。東西呢？”

張小凡從兜裏掏出那張黑色的芯片，隨手拋了過去。

啪。

蛇三穩穩地接住。

“幸不辱命。”

張小凡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掩蓋身上的臭味，“不過三爺，我有言在先。這芯片的加密等級高得嚇人，而且裏麵有自毀程序。我雖然強行破解了，但數據還是損毀了一部分。”

“損毀？”

蛇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是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張先生，你這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實話實說而已。”

張小凡聳了聳肩，“能保住一半數據就不錯了，要是換了別人，這芯片早就炸成灰了。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驗貨。”

蛇三眯起眼睛，把芯片遞給身後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技術員。

“讀一下。”

“是，三爺。”

技術員拿出一個便攜式終端，將芯片插了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塊小小的屏幕上。

張小凡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用力。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雖然他在虛擬沙盒裏模擬過無數次，雖然起源說修改得很完美，但麵對真正的行家，誰也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如果被看穿了，今晚這裏就會變成修羅場。

滴滴。

終端發出兩聲清脆的提示音。

“三爺，讀出來了！”

技術員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興奮，“是一份地圖！還有貨物清單！”

蛇三立刻湊過去看。

隻見屏幕上顯示出一張複雜的地下管網圖。但是，地圖的一半區域是紅色的亂碼，顯然是數據損壞了。而剩下的一半清晰可見，那個被張小凡修改過的紅圈，正醒目地標在地圖的東側。

“這是......”

技術員指著紅圈的位置，驚訝地說道，“三爺，這個坐標是在東區廢棄工業園下麵！那是狂鯊幫的地盤！”

“狂鯊幫？”

蛇三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他死死盯著那個紅圈，眼中的殺氣幾乎要溢出來。

“好啊。難怪我們找了三天都找不到。”

蛇三咬牙切齒地冷笑，“原來是被那群隻會吃腐肉的鯊魚截胡了！我就說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我們的貨剛丟，他們就在那邊加強了戒備！”

張小凡在旁邊聽著，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

成了。

人的心理就是這樣，一旦有了先入為主的懷疑對象，所有的證據都會自動往那個方向靠攏。

黑蛇幫和狂鯊幫本來就是死對頭，這盆臟水潑過去，蛇三根本不會懷疑。

“數據隻有這些？”蛇三問技術員。

“是的，後半部分徹底亂碼了，無法修複。”技術員搖搖頭，“不過核心坐標還在，應該沒錯。”

蛇三點了點頭，收起芯片。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張小凡。

這一次，他的眼神裏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讚賞。

“張先生果然好手段。”

蛇三從懷裏掏出一張金色的卡片，塞進張小凡的上衣口袋，“這是承諾的報酬，五萬能量塊，可以在鬼街任意一家錢莊兌換。另外，以後在這一片遇到麻煩，報我的名字。”

“多謝三爺。”

張小凡沒有推辭，坦然收下。

“不過......”

蛇三突然湊近了張小凡，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告，“最近這附近不太平。聽說有‘大貨’在這一帶出沒。張先生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有些東西，那是會要人命的。”

這是在敲打他。

也是在試探他到底知不知道“T-09”的真相。

“我隻修車，不看貨。”

張小凡麵無表情地回答，“隻要錢到位，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很好。”

蛇三拍了拍張小凡的肩膀，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我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走了。”

說完，他一揮手。

黑衣保鏢們迅速收隊，鑽進越野車。

轟鳴聲響起，兩輛車像黑色的幽靈一樣消失在街道盡頭，朝著東區狂鯊幫的地盤疾馳而去。

直到車尾燈徹底消失。

張小凡才感覺緊繃的後背猛地一鬆，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剛才那一幕，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蛇三再多問一句，或者那個技術員再仔細查一下數據的底層邏輯，他現在已經是具屍體了。

“這下，黑蛇幫和狂鯊幫有的打了。”

張小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轉身走進修車鋪，飛快地拉下卷簾門，鎖死了三道鎖。

現在，外麵的麻煩暫時解決了。

但家裏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那個被他從下水道背回來的少女，那個讓兩大幫派甚至天工集團都瘋狂的“實驗體”，還在地下室裏躺著呢。

“起源，她的情況怎麼樣？”

張小凡一邊往工作台下麵鑽，一邊問道。

【警告！目標生命體征出現劇烈波動！】

【腎上腺素水平急速飆升！】

【她醒了！】

什麼？

張小凡心裏一驚。

他剛推開地下室的暗門，還沒來得及打開燈。

呼——！

一道勁風突然從黑暗中襲來。

快。

太快了。

快到連起源的動態視覺都沒來得及報警。

張小凡隻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喉嚨一緊。

一隻冰冷、纖細的小手，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脖子。

砰！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他撞在了牆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咳......咳咳......”

張小凡本能地想要掙紮，想要掰開那隻手。

但他驚恐地發現，那隻看起來柔弱無骨的小手，此刻竟然像是一把液壓鉗，紋絲不動！

巨大的力量壓迫著他的氣管，讓他瞬間窒息。

借著地下室微弱的應急燈光，張小凡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林雪。

那個原本應該處於瀕死狀態的少女，此刻正把他按在牆上。

她身上的實驗服破破爛爛，露出的皮膚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紫色的血管，顯得猙獰可怖。

而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此刻猛地睜開了。

沒有瞳孔。

隻有一片死寂的、泛著幽幽藍光的眼白。

她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台失控的殺戮機器，隻是本能地想要清除眼前的一切活物。

“放......放手......”

張小凡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左手的機械臂開始充能，準備反擊。

但就在這時，少女突然歪了歪頭。

她那雙恐怖的眼睛盯著張小凡手腕上的手鐲。

那裏，起源的核心正在閃爍著藍光。

“同......類......”

一個沙啞、生澀，仿佛幾百年沒說過話的聲音，從少女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下一秒。

她眼中的藍光突然消散，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綿綿地倒在了張小凡的懷裏。

“咳咳咳！咳咳！”

張小凡捂著脖子，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

他看著懷裏再次昏迷過去的少女，眼中的恐懼還未消散。

剛才那一瞬間。

他真的感覺到了死亡。

這就是T-09嗎？

這就是天工集團製造出來的怪物嗎？

“起源......”

張小凡摸著脖子上那一圈紫黑色的淤青，聲音沙啞，“剛才她說......同類？是什麼意思？”

【未知。】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

【宿主，我們撿回來的，可能是一個超級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