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在謝錦茉暗自計劃時,謝依瑤忽然回頭,朝她得意地眨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陛下對我可真好。”
謝錦茉的心還是不受控製地刺痛了一下。
她想起從前,自己隻是染了小小風寒,顧廷驍便徹夜不眠地守在床邊,親自試藥溫,一遍遍用帕子為她擦去額上的虛汗。
她想起有次為“妖後”的傳言煩心,悶悶不樂。
顧廷驍竟命人在禦花園一夜之間紮起數盞她最愛的琉璃宮燈,在燈下笨拙地變戲法逗她笑,直到她展顏。
如今,他還是那個會為心上人精心安排一切的男人。
隻是他所有的溫柔、急切和心疼,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謝錦茉閉上眼睛,無所謂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一定要逃出這個地獄!
第二日清晨,帝後儀仗浩浩蕩蕩停在宮門前。
所有人都按照命令去送行。
顧廷驍小心翼翼扶著謝依瑤登上禦輦,親手為她攏好披風。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在謝依瑤身上,未曾向人群中的謝錦茉瞥過一眼。
禦輦遠去,謝錦茉望著那對緊緊依偎的身影,忽然想起從前。
那時顧廷驍每次“出征”或“狩獵”,臨行前總會緊緊擁抱她,在她耳邊一遍遍低語:“茉茉,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如今,他帶著新歡離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帝後一走,宮中頓時冷清下來。
宮女太監見顧廷驍不在,對謝錦茉更是怠慢。
送來的飯菜時常是冷的,藥也時有時無。
謝錦茉的身體已十分虛弱,胸口劍傷未愈,十指腫痛難忍。
但她不敢耽擱,白天抓緊每分每秒休息,保存體力。
她躺在冰冷的榻上,疼痛帶來的眩暈中,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曾幾何時,她是京市最明媚恣意的謝家大小姐。
二十歲生日宴上,奶奶當眾宣布她為謝氏集團唯一繼承人,震驚整個上流社會。
她從小被奶奶帶在身邊精心培養,哈佛商學院畢業時,代表優秀畢業生上台致辭。
那時她有多耀眼?一頭海藻般的長卷發,貓兒似的眼眸流轉生光。
香奈兒高定隨意穿,手腕上祖母綠的鐲子價值一套房。
追求者能從京市排到巴黎。
滬圈少爺為她包下整座旋轉餐廳慶生,她卻隻說了一句‘我不喜歡’,並未出席。
港島富商之子為博她一笑,搜羅全球,空運來一飛機她鐘愛的白荔枝玫瑰,鋪滿謝家門口。她卻隻瞥了一眼,就轉身離開。
她曾在慈善晚宴一次捐出三千萬,眼睛都不眨。
也曾因心情好,給整間酒吧素不相識的人買單。
生活是那樣觸手可及的滾燙、鮮活。
她像一團烈火,無所顧忌地燃燒
然而,下一瞬,記憶的碎片驟然變得冰冷刺骨。
她想起那一天,參加完一場晚宴後頭暈目眩,隨即失去意識。
再醒來,已身處噩夢般的“古代”青樓,身上換上了屈辱的薄紗。
凶神惡煞的老鴇將皮鞭摔得劈啪響:“到了這兒,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不聽話,有你的苦頭吃!”
她不從,試圖逃跑。被抓回來,關進柴房,鞭子沾著鹽水抽在她身上。
三天三夜,不給一口飯,一滴水。
她餓得眼冒金星,渾身傷口潰爛流膿。
老鴇掐著她的下巴灌下迷藥,獰笑:“看你能倔到幾時!”
最終,她像一具破布娃娃,被拖出去接了第一個客。
那滿身酒氣的男人在她身上肆意蹂躪,她咬著唇,嘗到滿嘴血腥。
此後兩年,迎來送往。
她學會曲意逢迎,將那個驕傲的謝錦茉深深埋葬。
直到顧廷驍出現。他為她贖身,緊擁著她顫抖落淚:“茉茉,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以為那是救贖,是黑暗中的光。
卻原來,那不過是獵人的收網時刻。
謝錦茉猛地攥緊手心,傷口崩裂的痛讓她無比清醒。
滔天的恨意在胸中翻湧。
她發誓,就算拚盡最後一口氣,也一定要逃出去,讓那兩個將她推入地獄的魔鬼,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晚上,謝錦茉趁守衛太監懈怠,溜到庫房偷拿了一把廢棄的小鐵鏟。
她用鏟子挖地道,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估計再有兩三天就能挖通。
謝錦茉心裏燃起一絲希望。
快了,就快能逃出去了!她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
第二天夜裏,她一刻不停地挖。泥土不斷運出,通道越來越深。
眼看勝利在望,她內心激動,竟一口氣挖到了天邊泛白。
然而,就在這時,宮牆外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通報:
“皇上、皇後娘娘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