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蓋頭被挑起。
燭火熒熒跳動。
鳳冠之下,女子低垂一雙盈盈美目,緋色臉頰如香雪凝脂,唇似朱砂,眉若遠山,說是人比花嬌,亦不為過。
他冷眼打量,眼中看不出一絲波瀾。
倒是有幾分姿色。
可惜了,不過帝梟用來迷惑他的美人計。
這般故作嬌羞、惺惺作態,出嫁前怕是沒少讓嬤嬤調教吧?
真真是好算計。
他似笑非笑,“伺候本王更衣?”
他倒要看看,堂堂太傅之女,要使什麼樣的狐媚手段來勾引他。
她長睫如蝶翼緩緩抬起,一雙翦水秋瞳如林間小鹿,清澈而無邪,正正撞進他深不可測的黑眸,朱唇輕抿,柔若姣花照水,“是,王爺。”
她便垂下眼眸不去看他,替他脫去大紅袍褂,但見他雙臂舉高,她即會意,伸手環上他後背解他的腰帶。
這一呼一吸如此靠近,秀氣的小臉幾乎就貼在他胸膛,她隻覺心尖震顫,臉已紅透,仍故作鎮靜……
爹娘可從未提及,傳說中的叛黨逆賊,竟生得這般豐神俊朗?
都怪爹爹,總說他是粗野武夫,讓她一度以為,他會像話本裏的沙場將軍,多是橫眉怒目,須髯如戟,膀大腰圓。
可剛剛那驚鴻一瞥,卻幾乎褫奪她心跳。
那清俊眉目,那英挺鼻梁,這肩寬腰窄的挺拔身軀……哪裏又跟粗野武夫有半分關係?
饒是放眼盛京,也是數一數二的風姿氣度,不知能傾倒多少佳人芳心。
她兩頰發燙,心內有聲音回蕩,桑榆,不可,萬萬不可。若被男色所惑,則萬劫不複,務必警鐘長鳴。
邊想著,她手上已將他華服褪盡,隻剩一層褻衣,隱約可見底下結實的肌肉。
她不得不移開眼睛,雙手停下了動作。
他狹長的眼眸微眯。
還玩欲擒故縱?
略帶譏誚的話音又起,“王妃是想自己脫,還是本王替你脫?”
這話讓她更是心慌意亂,忙福了福身,走到梳妝台前,“請容妾身先卸下鳳冠頭飾……”
今日這裝扮極是繁複,她一一拆下,手都有點打結,扯得幾縷發絲生疼,可是,又哪敢請動他這尊大佛幫忙。
……
他盤腿坐住閉目養神,並未催促。
麻煩。
再回眸時,她已是長發垂肩,低眉順眼,這般溫婉可人,跟適才的雍容端莊不同,竟是另一番美豔不可方物的靈動。
他淡漠地掃過她臉龐,“過來。”
她幾步走近,腰上忽然一緊,便被他攬上床榻,還未等反應過來,人已被他壓在身下。
原是挽起的簾幕亦隨之落下,將兩人收攏於親密無間的紅羅帳內。
她連呼吸都急促了。
生平第一次,跟父親兄長以外的男子這般親昵,近得能感受他溫熱的氣息,看清他眼角的淚痣。
她薄施粉黛的臉在他眼底漾開一層紅暈,那雙瀲灩水眸中盡是慌亂,手足無措得像隻倉皇的小兔子。
“王爺,我……”
她想說,王爺,臣妾乳臭未幹,少不更事,恐擾床笫之歡,不如,不如就此作罷……
是,爹娘是縱她日日遊山玩水,沒有逼她天天繡花女紅,她比尋常女兒家膽子要大一些,可跟一個素未謀麵還容貌清俊的陌生男子寬衣解帶、同床共枕,叫她如何能不羞赧生怯?
“嗯?”身上的人應了一聲,仍直直與她對視,“王妃可是有話要講?”
她被他看得無處遁形,隻覺心如擂鼓。
腦內回蕩的,竟全是父親那句“以色侍人”。
荒誕。
初次見麵,寥寥數語,便要與他坦誠相對、肌膚相親?
猶記得出嫁前娘說,女子初經人事都會疼,而征戰之人往往殺氣重而力氣大,不知會如何折騰她。
桑榆心念,那她便哭,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若他還不放過她,她便咬他,撓他,想必也是掃他興的吧。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既然無法逃脫,那便把心一橫,視死如歸。
“臣妾,臣妾,準備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來吧。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要殺要剮,隨你便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