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嚇得縮在床角,緊張地摳著手指。
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空中閃爍著幾顆星星。
媽媽會是哪一顆?
她有沒有努力成為離我最近的那顆呢?
我偷偷在心裏想。
媽媽,你再等等我。
一晚就好。
在我並不漫長的人生裏。
我想和安安好好告別。
我的視線掃過床頭櫃上整齊排列的獎杯。
我記得,以前我拿著它回家時,安安總會語氣崇拜。
“媽媽,你好厲害,又拿了科研獎。”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它。
小跑到女兒身邊。
笨拙地想要討好她。
“安安,看。“
她站在灶台旁,抬起麻木的臉。
在觸及那個獎杯時,瞳孔驟縮。
她仿佛看到了什麼臟東西,尖叫起來。
“這種沒用的東西還留著做什麼?”
女兒扔下鍋鏟,高高揚起手。
獎杯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她失控地捏著我的肩膀。
“你故意拿這些破獎杯刺激我,是不是?”
“帶著你那堆垃圾,離我遠遠的。”
“你早就不是那個風光的教授了,你現在就是個傻子,明白嗎?”
我被晃得頭暈。
但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不是傻子。
他們都說我是英雄,是好人。
我的思緒飄到了幾年前。
剛高中畢業的女兒來實驗室接我下班。
學生的誤操作。
爆炸,大火。
我將身上的麵罩死死捂在女兒的臉上......
等再次醒來時。
眼中,是一片雪白。
耳邊是我聽不懂的對話。
“神經毒性氣體,智力水平會永遠停留在四歲,不可逆。”
“誘發急性哮喘,需要終身服藥。”
一群我不認識的人站在床邊。
他們帶著哭腔,一聲一聲地喊著老師。
我不知道他們在叫誰。
隻好閉著眼睛,假裝沒聽見。
可那些聲音聽起來更難過了。
我揪了揪被角,心裏有些不舒服。
於是,我輕輕應了一聲。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
他們似乎更崩潰了,壓抑的抽泣聲回蕩在一片雪白的房間裏。
嚇得我連忙坐起身子。
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也不敢動。
......
當時,沒人叫我傻子。
我緩緩蹲在地上,撿起那兩半斷裂的獎杯。
想要把它們拚在一起。
可那道裂縫太大,任憑我怎麼努力,也對不齊了。
女兒崩潰地將我推倒在地。
她奪走我手裏的碎片,毫不猶豫地扔到垃圾桶。
“這才是它該待的地方。”
可以前的女兒不是這樣的。
她不會像看垃圾一樣看著我。
不會因為我失手打翻了熱湯,就歇斯底裏地將飯桌上的碗全部掃落在地。
她會溫柔地給我擦手,摸著我的頭發,告訴我,“不怕”。
我摔倒時,比她腳步聲先到的永遠是焦急的關切。
“媽媽,你摔到哪了?沒事吧?”
可是現在。
直到我的體溫把地板捂熱,女兒才慢吞吞出現。
手指下意識地扣著毛衣。
衣擺處有一根格格不入的線頭。
我把它扯得長長的。
繞在指尖。
一圈又一圈。
我低頭看著被我扯爛的毛衣,心裏有些慌。
好像......又給女兒惹麻煩了。
女兒臉上閃過不耐煩,她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剛好按到我被她推倒時摔在地上的那塊青紫。
我倒吸一口涼氣。
“安安,痛。”
她眼底帶著怨恨,沒理會我。
隻是將碗摔在我的麵前。
“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