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會獨自躲在被窩裏偷偷笑。
真棒啊。
我離“麻煩”是不是又遠了一步。
可是。
今天我好像搞砸了。
女兒看見我笨拙地遮擋。
臉上沒有我想象中的輕鬆和開心。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眼中充滿了我看不懂的絕望。
我不明白她怎麼了。
看到她這副表情,我隻覺得心裏悶悶的。
下意識伸出手指,想將那礙眼的皺起的眉頭撫平。
可沒等我觸碰到她。
女兒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一般,發出尖銳的嘶吼。
她猛地抓起盆裏浸透了水的毛巾,扔在我的臉上。
“死!死!死!”
“我現在就滿足你!”
水順著我的鼻腔灌入氣道。
嗆得我劇烈地咳了起來。
在火場裏被熏壞的嗓子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我抬起手,想要將糊在臉上、令我不舒服的東西拿掉。
我突然想到。
這樣是不是就可以死了?
女兒是不是就不會再哭了?
手停在半空中。
又落回床上。
可下一秒。
臉上的毛巾就被女兒扯開。
她崩潰地跪在我床邊。
雙手握緊雙拳,發泄般地砸著床沿。
“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老天爺,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女兒哭著哭著,突然開始神經質地大笑起來。
她的雙肩劇烈顫抖,幾乎笑得直不起腰來。
片刻後。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絕望的眼神,比那片濕毛巾更令我窒息。
“媽媽,不如我們一起去死吧。”
女兒明明在笑。
可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從她的指縫往外鑽。
我焦急地爬到床邊,想替她擦去淚水。
卻突然停住。
喉嚨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攥緊。
空氣變得稀薄。
我嘴唇發顫,胸膛劇烈起伏。
我知道。
那個叫“哮喘病”的壞東西,又來找我玩了。
以前,它出現時......
女兒會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
腳步急促地替我拿來一個小瓶子。
隻要輕輕按幾下,我就會變得舒服。
可眼下。
女兒隻是靜靜地看著我,嘴角繃得緊緊的。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媽媽。
她溫柔地向我伸出手。
“乖寶,你怎麼來了?”
“跟媽媽走吧,走了就解脫了。”
我向著那團光影伸出手。
卻被女兒狠狠打落。
她粗暴地將那個能讓我舒服的小瓶子懟到我的臉上。
隻有一秒。
女兒喘著粗氣,又將藥瓶拿遠。
窗外的夜貓不叫了。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我伸出手,想夠女兒手裏的那瓶藥。
她喉嚨滾動,退後了半步。
豆大的眼淚砸在地板上。
可最終,女兒還是慢吞吞地走向我。
媽媽消失了。
我很難過。
明明差一點,我們就都可以解脫了。
但我又想到。
解脫了就見不到女兒了。
我又不難過了。
不管怎麼樣,我好像都能見到生命中最珍貴的人。
真好啊。
死,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我躺在床上,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時。
女兒又哭了。
那瓶救了我命的藥被她狠狠砸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