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之後的幾天舒悅就根據素材開始剪輯,其實這種短視頻剪輯過程很簡單,要想拿流量,首先剪輯手法上就要盡量大眾些,往熱門模板上靠就行。
隻是她自己還是想弄得更有質感一點,她對這方麵毫不含糊,所以會多花點時間。
交作業的前一晚舒悅在寢室裏準備把視頻收尾工作。
方敏路過舒悅的座位,看到電腦上的特寫側臉,就停下腳步俯身湊近看,眼前一亮:“謝謝,路過被擊中。”
舒悅沒有停下手在鍵盤上的動作,聽到這話有些得意:“怎麼樣?這都不會隻值10w點讚好嗎?”
方敏再多看了一下視頻的工程文件:“確實,你這個慢鏡頭也放得好。”
隨後方敏又想到了自己拍出來的成片,一對比,差距明顯,於是有些抱怨:“我那個作品,很難評我很難評。”
舒悅想起來,“尹璐瑤呢?明天交作業了,怎麼今晚都還不回來?”
方敏搖了搖頭:“沒見到人,這段時間天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晚些時候方敏就又出去參加酒局,舒悅的視頻也終於剪到她自己滿意的程度。
她伸伸懶腰,正準備把成品先發給顏易文的時候,手機屏幕閃爍,是尹璐瑤。
舒悅接通後就問:“怎麼了?”
那邊聲音顫抖得厲害:“救我,我好怕……”
舒悅一聽語氣不對,趕緊問:“你在哪兒?現在什麼情況?”
“我在西月宮ktv旁邊的小道上,現在有人追我,我躲在公共廁所裏,這裏……”
突然,電話被掛斷,舒悅再打過去時已經沒人接了。
雖然和她相識時間並不算長,但她記得尹璐瑤說過自己有幽閉恐懼症。
於是舒悅一刻不停地打了報警電話。
“喂,這邊有人在…”
向警方說明了位置和大概的情況後,舒悅已經出門往外麵趕,她幾乎是小跑著給方敏打電話,但奈何沒人接。
該死,關鍵時刻聯係不上。
尹璐瑤從未提過她家裏的事,所以舒悅也聯係不上她父母。
她出了校門之後想攔一個出租車,但車輛一輛接一輛,就硬是沒有一輛空車。
自從上次把機車開回家裏放著之後,她就因為覺得麻煩,再也沒回家提到學校,為此舒悅現在後悔得甚至有些對自己生氣。
她一直不停地在試著打尹璐瑤的電話。
還是沒人接。
顏易文跟朋友從便利店出來就看到舒悅站在路邊,不知道在等什麼,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晚間的風把她頭發吹得淩亂也沒人管。
他給朋友交代了幾句之後就快步走過去了:“舒悅?”
舒悅已經沒辦法去管來人是誰,隻是問:“你有車嗎?”
顏易文看她的狀態實在算不上好,也就沒想多問其他的:“你等等,一分鐘。”
顏易文跑回去跟他朋友交流了幾句,便拿過車鑰匙後又跑了回來,指著不遠處路邊一輛黑色的奧迪:“我朋友的車,你有急事就先用,會開轎車嗎?”
舒悅趕緊點頭,接過鑰匙:“謝謝啊。”
顏易文把鑰匙給到舒悅手裏時,感受到了那隻手的顫抖,他突然凝了神情,將還未鬆手的鑰匙拿了回來,拉著她的手腕往車那邊去:“你這狀態不能開車。”
顏易文先是看著舒悅在副駕駛坐穩了之後,才去了駕駛位:“去哪兒?”
“西月宮ktv。”
顏易文一邊導航一邊把車子啟動,車子到達限速的極限在路上馳行,在他跟著導航走到一半後,順便看了一眼目的地周圍,是接近於城外郊區的位置了。
“去那兒幹嗎?”顏易文問。
舒悅盡量讓自己聲音冷靜:“我室友給我打求救電話,我報警了,但我還是不放心。”
“電話裏說什麼了?”
“說她在被人追,然後就掛斷了,再也沒接過。”
顏易文踩油門的力道重了些,換了擋位,他在盡量地開得快一點,已經超過了速度限製。
“你也別開太快。”舒悅提醒。
“沒事,”顏易文並不在意:“引著交警追那兒去還更保險。”
舒悅沒再多勸,還在試著撥通尹璐瑤的電話,但始終沒有回音。
顏易文也並未真的飆車,把著方向盤:“到時候你比警察先趕到怎麼辦?有想過嗎?”
“沒想好。”舒悅實話實說。
顏易文看了一眼窗外又快速轉回頭盯著路,呼出一口氣:“幸好我沒讓你一個人去。”
舒悅聽到這句話後看向身邊的這個人,問:“你不怕?”
“你一個人不是更害怕?”
“我說你,你現在不怕嗎?要是我們比警察先到……”
顏易文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出來:“怕什麼怕,怕又沒用。”
“你可以選擇不幫我的,我怕連累到你。”
顏易文沒接話,隻是開著車,好一會兒才輕飄飄說了一句:“我是那麼沒有義氣的人嗎?而且……”
舒悅見他沒繼續說,就轉頭看向他。
“我擔心你。”顏易文很平淡地把話說完。
不知道是不是車的速度勾起了心跳,但舒悅覺得這種時候並不適合心動。
舒悅趕緊把頭轉回來望著前方:“謝謝啊。”
“客氣。”
車子到了西月宮後,舒悅看著周圍的環境,沒什麼光亮,隻有枯了一半葉子的草坪,旁邊也隻有一條孤零零的小道,陰森森的,她難以想象尹璐瑤在裏麵有多害怕。
“她說在小道上的公共廁所,應該是這條。”
顏易文開進了她說的小道,真的是一盞燈都沒看到。
舒悅看著周圍枯樹枝張牙舞爪的景象,四處望了望:“等會兒要是看到什麼,先不要著急,觀察觀察。”
“嗯。”
開了沒一會兒,前麵果然有幾個人,那個亮著燈的應該就是尹璐瑤說的公廁。
肥頭大耳的一個男的踹了兩腳門:“小妹妹,你讓我們好找啊,怎麼跑這兒來了?”
“你說你惹到不該惹的人了,我們也沒辦法啊。”另一個像是一夥兒的人倚在門上。
還有一個快速地提了好幾腳,聲音在荒涼中顯得格外殘暴:“開門啊,非要我們踹開是吧?”
尹璐瑤全身都在發抖,嘴角止不住地抽搐,就窩在最角落的一邊。
“三個人。”顏易文看了一下說,隨即準備下車。
舒悅攔住他:“你幹嗎?”
顏易文拍拍她的手,讓她不要擔心:“他們要是把人抓到了更危險。”
“你打地過嗎?”
顏易文打開車門:“打不過也得打。”
畢竟能拖延一點時間是一點時間。
他關車門的時候警告舒悅:“你先別出來。”
舒悅覺得唯一沒有想到的地方,就是為什麼不帶刀和防狼棒,明明寢室裏都有來著。
顏易文走到那群人麵前的時候一句話沒說,就給了其中一個人一拳頭,那一拳打在不致命的地方,不會有生命危險,但也不可能爬地起來。
其他兩個人相繼往顧易文身上撲了過去。
看著打成一團的人,顏易文已經出乎舒悅的意料,他居然真的還有兩手,一直占著上風。
但沒想到周圍還有人在暗處衝上來,敵不寡眾,戰況逐漸焦灼。
舒悅看得都有打開車門下去濫竽充數的衝動。
忽然之間,草叢旁又有人拿著一根棍子走出來,黑色的運動服套裝,戴著帽子和口罩,把人遮得嚴嚴實實。
那人下手更狠,拿著銀色的棒子就往那些人身上揮,攥著對方的領子就是一頓招呼。
有了幫手,顏易文遊刃有餘多了。
但舒悅緊盯著顏易文的眸子裏閃過了白光。
有人拿刀!
這樣打下去肯定不行,這幫人都是不要命的種。
舒悅直接解開了安全帶,換到駕駛位上。
死馬當活馬醫,就在那個拿著刀的人準備刺向顏易文的時候,舒悅直接按著喇叭一腳油門開了過去。
那人麵對著車的急速行駛,趕緊跑到了一旁,刀尖和顏易文之間拉開安全距離,車子輪胎下壓地麵,伴著急速的轉彎,舒悅踩著刹車將車停穩,被反作用力狠狠甩到靠背上。
這時候警車的聲音出現在了黑夜裏,就像光一樣,舒悅手抖得不行,聽到這聲音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拿著棍子的黑衣人看到警車,向那群人吼道:“還不快滾?想被抓?”
顏易文想著怎麼也得攔住一個人問問吧。
但他的手被黑衣人攥住。
那人眼裏是狠厲。
那群人已經跑遠,顏易文揮開他的手,極為煩躁地說:“行了,跑了就跑了。”
黑衣人停留在尹璐瑤的門前,聽到裏麵細細的哭聲,手上遲疑不收也不放,警察下來後他還是跑遠了。
舒悅趕緊下車,她先是想去確定顏易文有沒有受傷,但顏易文看她往他的方向走過來,趕緊擺擺手:“我沒事,先去看你室友。”
舒悅點點頭,跑過去打開廁所門,看到了角落裏蹲著的身影,趕緊過去抱住她:“沒事了沒事了。”
尹璐瑤哭得更厲害,手上全是由淚蕩成的水:“我害怕,我太害怕了。”
這時候幾位警察走了過來,對著她們說:“先去警局吧,做個筆錄了解一下。”
“沒事了,你看,警察都來了,我們安全了。”舒悅一邊安慰著她一邊把她扶起來。
到了警局,白熾燈一下子揮去了所有不安。
舒悅和顏易文說了他們知道的情況,但尹璐瑤作為當事人,並沒有提供任何其他的信息。
“你為什麼要到那兒去?”
“去…去玩兒。”尹璐瑤情緒大概平靜了下來。
“你一個人去的嗎?”
一個女警察見她沒回複又問了一遍:“你一個人去的嗎?”
“啊?”尹璐瑤不知道在想什麼:“對,一個人。”
旁邊另一個警察把舒悅和顏易文叫到了外麵:“你倆和她什麼關係?”
“我是她室友,旁邊這個是我的朋友。”舒悅一一回複。
“她很明顯有隱情不願意說,可能需要親近的人去了解一下,不然有防備的話,這個案子一時半會兒破不了。”
舒悅點點頭:“好,我等會兒給她單獨溝通一下。”頓了一下,舒悅又想起點什麼:“你們這兒有消毒水之類的 嗎?”
那警察看一眼顏易文的傷疤就知道意思了:“進來吧,給你們藥箱。”
其實顏易文傷的不多,就手背上一條口,下巴輕輕擦傷了一點。
“忍著點,消個毒。”舒悅給他手上的傷疤抹消毒水,暗黃色的液體將血跡吸收。
顏易文忍著沒有表現出什麼痛感,但舒悅一直低著頭,他以為隻是她有些累了,但直到有滴淚滴到他手上化開的時候,他才明白過來,心裏微微顫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去看她的臉:“怎麼了這是?”
舒悅吸溜吸溜鼻子:“不是碰到我你就不會受傷的。”
身上沒帶紙巾,但實在是看不得她這樣子哭,顏易文隻好用手去給她抹眼淚:“沒事啊,我就一點小傷。”
舒悅抬頭,淚光閃閃的雙眸對上了顏易文的眼睛:“對不起…”
“沒事,這點小傷,你哭久點我都要痊愈了,”顏易文語氣溫柔,近乎哄著說的:“我下巴上還有傷呢,你不幫我塗?”
“要啊。”
顏易文就這麼目不轉睛地盯著舒悅,看著她哭得紅紅的眼睛,看著她認真給自己塗藥的神情,看著她時不時吸溜一下的鼻子。
空氣裏一直很安靜。
直到她抹完藥了後,顏易文才拉住她的手,輕輕揉捏她的手指:“你真是讓我……”
“什麼?”舒悅望向他的眼睛飄忽了一瞬。
“想親你。”顏易文說。
“你好直接哦。”舒悅笑著回,又吸了一下鼻子,鼻頭收縮後好像又紅了一點。
顏易文順了順她的頭發:“行了,去看看你室友。”
警局休息室裏,尹璐瑤看到舒悅一進來就握著她的手說:“我們回去吧,我不需要抓住他們,也不要什麼追究責任。”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是不想。”尹璐瑤說完之後就發現這句話語氣有些帶情緒了,趕緊軟下來:“我們回去睡覺吧,我好累了。”
“你不想講?”
尹璐瑤搖搖頭。
“但法治社會,今天的人遲早會被抓的,後麵還是會真相大白。”
尹璐瑤還是木訥地搖搖頭。
“行,你要是沒想好,我們就先回去,先好好休息。”
尹璐瑤看著舒悅,握著她的手愈加緊了:“今天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現在都不知道是什麼樣子了。”
“好啦,走吧。”
她和尹璐瑤出了警察局,就看到了整個人倚在車門上的顏易文,他臉上掛著彩,在夜色下顯得格外的冷峻。
“我先送你們回去。”
一路上因為車上多了一個人,顏易文和舒悅幾乎沒有說話。
唯一一個簡單的對話是尹璐瑤向顏易文道謝。
到了B大門口的時候,舒悅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就準備拉著尹璐瑤進學校。
顏易文把車窗搖下來:“舒悅,你們到了寢室給我說聲。”
“好。”
學校應該是沒有什麼事的,但主要是顏易文今天心有餘悸,而且那些人也還沒查出來身份。
舒悅在警局的時候就給方敏說了情況,方敏大概了解後就圍著尹璐瑤安慰她。
舒悅徹底鬆了一口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著,順便給顏易文說聲她到了的消息。
黑色奧迪一直停在B大校門口沒有走。
顏易文一直看著手機,直到看到了那條舒悅發的:【我到了。】
他才又彎了彎嘴角,準備出發回A大。
舒悅在自己座位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在霧蒙蒙的夜色裏,月亮顯得尤其溫柔和繾綣,隻不過消息發出去沒人回應,她就繼續在微信頁麵上敲字。
舒悅:【你呢?到了嗎?】
過了一會兒一條語音發過來。
顏易文:【到了到了,今天發生這麼多事,你早點睡吧。】
舒悅:【我連爬床的力氣都沒了】
顏易文:【有這麼誇張?】
舒悅:【你不懂】
顏易文:【那除了睡覺,你現在還想幹什麼嗎】
舒悅:【不想了,好像現在真沒有什麼事想做】
顏易文:【就想跟我聊天?】
舒悅看到這條微信頭都被錘子敲了一下,退出微信,關掉手機。
他這個人真的,有時候真挺不要臉的。
“他叫餘杭。”尹璐瑤在方敏的追問下開始坦白。
“餘……餘杭?”方敏結巴了:“是……是同名同姓嗎?”
尹璐瑤搖搖頭:“就是你想的那個。”
方敏沉默了,抬頭和舒悅對視,舒悅聽到這名字也驚訝,走了過去坐到旁邊。
餘杭,現在大熱的愛豆,最近開始轉型做演員,風頭正盛,據說是高中沒畢業就直接進了娛樂圈,一出現就是黑馬,沒多久就走到了頭部明星的地位。
“前段時間有人爆出他高中的黑料。”尹璐瑤繼續說。
“我知道,說他高中可混了,還把……”方敏停頓了一瞬,繼續說:“還把女的肚子搞大,但後麵辟謠了,訴訟也成功了。”
尹璐瑤低頭扣著指甲,今天她的樣子都給方敏和舒悅一種極大的反差,以前她們從不覺得尹璐瑤脆弱。
“他不是什麼好人。”尹璐瑤微微歎息:“但他幫過我,很多。”
那時候她父親去世,母親就帶著她轉學去了另一個城市。
班上有人排外,放學後一群女生拉著混混圍著她羞辱。
是餘杭。
那時候站到了她身邊,幫她趕走那些人,在外麵放話:“誰要是再碰她,就是和我餘杭過不去。”
他狼籍的聲名在外,這句話一說後,真就沒人敢來騷擾尹璐瑤。
她常常到他的出租屋幫他做飯,收拾屋子。
餘杭女朋友沒斷過,也從不瞞著,但尹璐瑤並不是那些女的其中之一。
她曾經執拗地問他,為什麼偏偏她不行?
他隻是淡然地夾著煙:“你比她們重要,要是確認關係,那就沒什麼特別了。”
後來他簽了經紀公司,並不是平等的合約,他再也不常回出租屋。
餘杭知道她想讀藝術後,給她卡上打錢,供著她上高額的藝術培訓班,直到她爭氣地考上國內最好的藝術學校。
他爆火後,也經常會時常冷不丁地出現在她麵前,眼神疏離,但帶笑:“小璐瑤,好久不見。”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突然出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突然消失。
她與他從不是一個世界,也互不打擾。
直到那次黑料爆出,他的公司緊急公關,要求所有那時候和他認識的人簽訂保密協議。
餘杭在這方麵從來做不了主。
尹璐瑤崩潰地質問他:“你難道不知道我絕不會害你嗎?”
他隻是笑笑:“我沒辦法啊。”
她並不是賭氣,她隻是不願意讓對她來說這麼重要的回憶從此通過一份協議,再也不能說出口。
餘杭嘗試勸她,但未果。
於是就有了今天的局麵。
那對他來說是應該被抹掉的過去,卻是尹璐瑤珍藏在心底熠熠生輝的時光。
舒悅一直好奇今天突然出現的,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黑衣人是誰。
現在她應該明白了,她雙臂展開抱著尹璐瑤:“現在沒事了,你有自己的生活。”
“我其實也怕我一直不簽字,他們也會為難他。”尹璐瑤身子還有些發抖。
方敏也從另一邊抱著她的腦袋安撫:“不會的,這些事又不會被爆出來,他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