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大學校的林蔭小道邊種滿了銀杏樹,扇子形狀的葉片上綠色中開始滲透進一些金黃,在季節緩慢更替中正慢吞吞地換著嶄新的樣子,像一個個知道換了季節要穿新衣裳的漂亮姑娘。
舒悅拉著顏易文去了一個空教室,擺出了自己的水乳和氣墊,還有兩支顏色比較淺的口紅,口紅差點隨著桌子下傾的弧度而落下,被顏易文反應極快的接了回去。
但他看著那些東西就像看到了刀和槍和手榴彈一樣,晃了一眼後就撇開不願再看。
“我先給你上個乳液,不然怕卡粉。”但她轉頭又看見顏易文臉上新冒出的汗:“還是先擦汗吧。”
座位前麵有桌子,舒悅站得有些憋仄,她的氣息逐漸混入有些陌生的磁場,五指並攏後微曲,抬起了顏易文的下巴。
“我……擦汗。”
顏易文坐在椅子上,下巴以她手為支撐點,聽到這話輕笑了一聲:“擦唄,不都在你手上了嗎?”
舒悅也不知道心跳聲是如何來得這麼快而急速的,攥了手心的紙巾,開始很仔細地把他臉上的汗漬擦幹淨。
額頭,鼻子,下巴……
那紙上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細汗。
舒悅順著一點點擦下來,但當她思緒正找不著北的時候,手背觸到顏易文明顯突出的喉結時又是一愣。
那裏很燙,像一個蘊著火的小山峰。
顏易文看她有些局促的小表情,逗人之心大起,喉結下壓:“怎麼不繼續?”
隨著他的話語,喉結起起伏伏,顯得更加的……
舒悅打住自己的想法,不能再想了,再多想一點都有些太超過了。
於是舒悅忍住咽口水的衝動,開始繼續擦,摒除雜念潛心做人。
終於熬過一截後,舒悅開始一點一點地替他上水乳。
水乳很重要,要注意到每個細節,不然在高清鏡頭下麵,卡粉就會非常明顯。
舒悅強製性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來,但因為後背抵著桌沿,這個姿勢實在有些憋屈,她下意識地換了一個舒服點的站位,但她一站過去時,麵前的人明顯僵了一下。
顏易文雙腿微張地坐著,之前舒悅的位置是在他左手邊側著彎腰給他擦汗,但她一換,直接站在了顏易文的正前方,距離更近了不說,她的身姿更是陷到他大腿之間。
但舒悅呢,完全沒反應過來,已經開始上氣墊了。
為了讓脖子和臉的膚色一致,舒悅也在脖子上拍了一點,但可能是因為剛剛塗水乳時沒有顧及脖子,細微的白色粉末卡成一絲絲白線,舒悅自然而然就用指腹將它暈開,在喉結旁邊一點的位置來回輕輕拂了幾下,像羽毛的絲絨掃過。
顏易文腺上激素都在蠢蠢欲動,周身起了不同於自然熱度的浮躁,近在咫尺的細軟腰身更進一步繃緊了身子:“別動這兒。”
這語氣不像警告,話音之中有帶著氣息的紊亂。
“啊?”舒悅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顏易文隻是注視著她,沒有再開腔。
舒悅有些疑惑,但她低頭一瞬後隨即就反應了過來,她真是站在了一個很微妙的地方,於是她有些慌忙地後退一步。
顏易文看她如此收不住的樣子還有些新奇,他還一直以為她碰到什麼都會是一副自在樣兒,於是問道:“我又不對你幹什麼,你慌什麼?”
“沒啊。”舒悅反應過來之後腦子都宕機了。
滿腦子都在問自己,你站那兒就算了,你還盡碰些不該碰的地方,怎麼想的?
關鍵是她在慌個什麼?
顏易文看她一副又要鑽地洞的樣子,忍俊不禁:“化完了嗎?”
“還有口紅。”
“我自己來?我看不到啊。”顏易文嘴角就沒下來過。
“哦哦哦,對。”
舒悅拿起口紅:“我怕顏色太深,我可能隻能用手沾點抹。”
顏易文挑挑眉:“無傷大雅。”
但舒悅簡單在他嘴上胡亂抹了一下,就連忙退開:“好了。”
顏易文看著她臉上浮出的緋色,突然就覺得,好像化妝也不是那麼讓人排斥的一件事了。
舒悅收拾化妝包的時候,看到裏麵靜靜躺著的鏡子。
怎麼忘了還有這種東西?
而且,他不是不想化嗎?怎麼還自己cue流程,想到這裏舒悅又氣又羞,狠狠拉了拉鏈。
他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舒悅反應弧回過來之後,跟顏易文說話的語氣都變了,衝衝的:“我要去拿楊帆放在那邊的拍攝器材,你要在這裏等嗎?”
顏易文聽著這不友善的語氣,笑意更盛了:“你幹嗎?”
“沒有啊。”
顏易文站到她旁邊,試著安撫她的情緒:“我叫我同學去拿了送過來就行。”
“不用麻煩啊。”舒悅不想別人跑一趟。
“你當時又要拉著我先化妝,你如果想我們自己去拿,應該最先去拿器材,不然我現在出去不就白化?你一個女生,外麵太陽那麼大,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去搬那麼多東西?”
顏易文耐心地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指出了不合理的地方,也給出了原因和解決方法。
這點舒悅確實沒想到,主要是她並不覺得自己去拿器材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這本就是她一開始設想好的情況。
但如果讓一個男生就悠閑地坐在一邊等,然後讓女生自己去搬東西的話,有些男生確實是不太能做到。
“那我也不能欠人家人情吧?”舒悅說出了自己的為難。
“那要不,你點杯咖啡給他?”
“也行!”舒悅拿起手機:“他喜歡喝什麼?”
“生椰拿鐵,我愛喝美式。”
舒悅疑惑地啊了一聲,幹嗎說他自己喜歡喝什麼,她問了嗎?
顏易文看著她疑惑的表情,整個人顯得慵懶:“你都點了,幫我也來杯唄,畢竟你剛剛對……”
“我怎麼?”舒悅想反駁。
顏易文一字一頓地把剩下的話說完。
“上下其手。”
舒悅腦子裏閃過剛剛的情景,又馬上把它驅逐出腦海:“別說了,點點點,美式是吧,給你來一個大杯,一杯夠不夠,兩杯?”
舒悅看著手機裏的商品單,有些憤憤地來回滑動。
顏易文側著頭看她:“一杯夠了,怎麼,還想再對我來一次?”
他當無賴當上癮了,舒悅心一橫也側著頭看他:“你想我再來一次?”
顏易文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就這麼和她對視著,看著她額前的碎發就情不自禁地抬手幫她理了理,發絲在他手指停留又離開。
他手指碰到的肌膚開始發燙,舒悅很沒出息地又是一陣悸動。
但她盡量逼著自己表現平靜一點,眼神也不閃躲,就這麼直直看著他。
她今天已經夠丟臉了,不能再慫。
舒悅正祈禱著有人來救她的時候,教室門突然被人打開。
尹航進來的時候人都蒙了,什麼偶像劇畫麵,這兩人含情脈脈地望著對方。
尹航有些遲疑將打開的門掩回去一點:“我是不是…不該進來?”
顏易文收回了眼神,慢悠悠起身往尹航那邊走:“辛苦了,給我吧。”
尹航湊到顏易文耳邊悄聲問:“這是誰?這就是那個也不是那麼坐懷不亂?”
“你聲音再大點試試?”
尹航突然明白了什麼。
顏易文不正常,其中必有貓膩。
“我懂了我懂了。”尹航把手上拿著的器材都給他:“這一堆真的很麻煩,”然後他音量再減小了一點,悄悄咪咪給顏易文說:“本來我還想著這麼多東西,我來幫你們打下手,但現在看來,我多慮了。”
接著尹航正起身子,義正詞嚴地用正常音量說:“那辛苦你了顏易文同學,加油,我先回去了。”
“那個……美女,我先走啦。”尹航還不忘給舒悅打聲招呼。
雖然尹航前麵說的話舒悅都聽到了,但聽不大明白什麼坐懷不亂,隻是一聽到尹航要走了連忙說:“我給你點了咖啡,還沒到呢,要不等會兒?”
“啊?”
這話一出來搞得尹航都不太好意思直接走掉,正想開口問舒悅需不需要他留下來幫忙時,顏易文在旁邊打住了他的心思:“等會兒我給他提回去就行,他回去還有事。”
Ok.
尹航不用不好意思了,這就是赤裸裸的趕人啊。
見利忘義的家夥。
“行,謝謝美女啊!”尹航道謝之後就往門外走,還不忘把教室門一起帶上,瘋狂給顏易文使眼色,那眼睛跟抽了沒什麼兩樣。
顏易文看不下去了,作勢要踢他,尹航才徹底轉身離開。
“他是我的室友。”顏易文轉頭給舒悅解釋。
舒悅點點頭:“那到時候咖啡到了,你就給他拿回去吧,我們現在出去拍?”
舒悅走向那些器材。
打光燈,反光板,三腳架,還有相機,一個沒差。
“我拿三腳架和打光燈吧。”顏易文看她沒什麼問題,就先把重物都攬自己身上了。
“好。”舒悅也不推脫。
兩人在外麵調試好工具後就選場景開拍。
“不是,你手在那兒會有點奇怪。”舒悅看著鏡頭裏顏易文看書的畫麵,提醒道:“往旁邊放放。”
顏易文壓著書的手往旁邊挪了挪。
“再往後稍稍。”
顏易文再挪了挪。
舒悅按了拍攝鍵,看拍得差不多了,她玩兒心冒了頭:“你再往旁邊移一移。”
顏易文雖有些疑慮,但還是聽話地再往旁邊稍了稍。
“還是不行啊,你把手放旁邊桌上試試?”
顏易文移開了手,書因為慣性,在他移開手那一刹那,合上了,並且順利地打到了顏易文的鼻梁。
“ok,完美。”舒悅喊哢。
顏易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後,笑得勉強又無奈。
…
舒悅跟著顏易文走的方向搖著三腳架上的搖柄:“不是,你走的時候能不能慢點,我搖不到那麼快。”
“我真的很慢了。”
“那你步子別邁那麼大。”
顏易文按照她的要求再來了一遍,還是沒能行的時候,他對著舒悅說:“是真的沒行,還是你又玩兒呢?”
舒悅做了一個按壓的手勢,示意他放平心態:“這次是真的,信我好嗎?”
舒悅是真沒坑他,他本來腿長步子就邁得大,又習慣性地走路很快,拍出來的效果她確實不滿意。
之後又多來了幾遍,舒悅每次在他走到一半的時候就會告訴他:“不行,再來。”
“再來。”
“再來。”
“再來。”
後麵顏易文成功的心態崩了,蹲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
舒悅走過去:“拍東西就是這樣的哇,辛苦啦辛苦啦,”又抓了抓他的毛發:“那就休息一下吧。”
顏易文猛地抬頭看她:“你這動作這語氣,是安慰人還是狗呢?”
…
“好好好,再來一次!”舒悅看著鏡頭裏顏易文標準地投籃動作,她覺得10w點讚已經到手了:“我切另一個景別,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籃球隨著顏易文手臂的揮動,在空中躍起一個拋物線,再一次精準落籃。
以前舒悅總是不懂,一些不懂球的女孩子為什麼會喜歡看男生打籃球,現在她能理解一點了,顏易文盯著籃筐專注的眼神,又或者是他每一個運著球奔跑的動作裏,除了那些極具觀賞性的肌肉線條,更重要的是周遭被跳動的生命力暈染出來的肆意與朝氣。
“完美!”舒悅摁下暫停鍵。
顏易文食指指尖輕鬆轉動籃球,突然轉身問她:“你會打籃球嗎?”
舒悅搖頭。
“那你來試試?”
舒悅繼續搖頭:“不要,好熱。”
但顏易文徑直向她走過來,準備拉她過去:“試試,就試試。”
舒悅笑著連忙往後推:“不用了不用了。”
顏易文看她避之不及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就投一個!”
好吧。
舒悅接過他手上的籃球,走到籃筐下嘗試著投了一個,姿勢也不甚完美。
意料之中的,沒中。
顏易文跑過去把籃球撿了回來又朝她扔:“再試試。”
籃球過來時,她還微偏了頭才接過籃球:“我真的……啊!”
她被顏易文抱著大腿拖了起來,手臂上緊實的肌肉將她下身包裹。
此時她的高度已經到能扣籃的地方。
這時候顏易文喊道:“投。”
舒悅很輕鬆地就完成了她生平第一次扣籃,被顏易文放下來的時候,舒悅有些激動:“我是扣籃了是吧?我居然扣籃了!”
顏易文看著舒悅興奮得亂蹦的樣子,也跟著笑:“感覺如何?爽嗎?”
“很爽!”舒悅笑得捂起了嘴。
彎彎的眉眼中混入了另一雙眼睛的注視與柔和。
…
“你擁抱風景能不能享受一點,別一板一眼的。”舒悅看著鏡頭,有些嫌棄地說。
“我還不夠享受?你來你來示範。”
來就來,反正鏡頭又不拍她。
她上去就展示了一下,手撐著欄杆,風打在她的臉上,與風景融為一體。
“知道了,我覺得行。”顏易文看著手機裏正錄著的畫麵說。
舒悅一回頭發現他在錄,就跑了過去:“你偷襲你這不道德!”
顏易文把拿著手機的手舉過頭頂:“這怎麼跟道德扯上關係的?”
舒悅連跳了好幾下都沒有夠到,就抬手在顏易文的腰上使勁掐了一下,疼得他嗷嗷直叫喚,手自然就放了下來。
顏易文捂住自己被掐的地方控訴:“你下手這麼重?”
“哼,也還好吧。”舒悅滿不在乎,看著他手機裏錄的視頻,發現錄得還不錯,也就沒有刪,將手機還給了他,還順帶拍了拍他的肩:“可以,可以,再接再厲哦。”
顏易文:“……”
…
“好,你對著鏡頭念宣傳詞就行了。”舒悅調好鏡頭。
顏易文竟然沒有絲毫麵對鏡頭的恐慌,而是非常完美地完成了最後一個鏡頭。
這也是舒悅第一次聽他說法語,腔調標準,又有一股說不出的浪漫,像是真把巴黎呼喚到了鏡頭前。
她有預感,這次片子出來肯定不止10w點讚。
顏易文走過來臭屁:“怎麼樣?完美吧?”
舒悅豎起大拇指:“針不戳啊。”
…
如果不是最近天黑得晚,就他倆打打鬧鬧的,肯定沒辦法拍完照片,舒悅在心裏雙手合十。
這個天氣雖然熱,但感恩。
這邊差不多剛一忙完,方敏就瘋狂給她打電話,讓舒悅陪她去喝酒。
舒悅真的不想再連著喝了,每次喝完還要把方敏扛回來:“我在外麵啊。”
“那你別喝也可以,你陪著我去吧,尹璐瑤也不在寢室。”
“我……”
“你忍心讓我一個人出去嗎?”方敏拿出慣用撒嬌伎倆。
舒悅歎氣:“行吧,我先給別人說一聲。”
把手機開了通話靜音之後,她才看向顏易文:“我室友…”
“你去唄,我不打緊。”顏易文把買好的奶茶遞給她:“我正好買飯回去吃。”
夜幕降臨,顏易文的眸色倒不像下午時那麼明亮張揚,可能是微風,也可能是路邊點點的霓虹光亮,他整個人顯得有些溫柔。
舒悅看著他把吸管的包裝撕掉,然後將它插進果茶裏,然後低頭吸了一口,然後……抬頭看她。
舒悅看得有些出神,對上目光的時候刹那間的急促,她連忙看向別處。
這慌慌張張的樣子成功逗笑了顏易文,她拿起她手裏的奶茶,也替她把吸管插好,遞到她麵前:“要不你先別回了。”
舒悅聽到這話,看他。
顏易文看著她的眼睛,發出了邀約:“在我們學校隨便逛逛吧,就我倆。”
街邊行人匆匆,他們似乎被定格
沒辦法了,對不起方敏。
男色當頭,她沒辦法坐懷不亂。
A大到了傍晚,市民氣息很重,有學校教師公寓裏老師拖家帶口出來閑逛,也有校外住附近的居民帶著小孩子到學校裏散步,這一點校外的煙火氣在大學生拿著書去求學的景象裏添加了一番溫情柔軟的韻味。
舒悅和顏易文一起走在學校的湖邊,旁邊有小孩子的嬉鬧聲。
顏易文咬著吸管,也沒抬頭,隻是問:“那天你怎麼大晚上一個人去看電影?”
指的是在新加坡。
“和朋友去旅遊,喝上頭了就泛電影癮。”
“電影癮?還有這種說法?”
“怎麼沒有?”舒悅轉頭看了一眼他,又問:“你也是去旅遊?”
“嗯,跟高中幾個玩兒的好的一起,今天我那室友當時也在,我倆一間房間,他當時都睡了兩輪了,但我一直沒能睡著。”
舒悅沒有接話,走了一段路,才在窸窸窣窣的樹葉聲中,問:“那你覺得當時是沒睡著好一些,還是睡著了才好?”
顏易文轉頭看她,眼神飄忽了幾秒,又在她眼裏聚焦,笑著說:“當然是睡著了好些。”
這個答案沒有太大的問題,有誰想失眠呢?
但舒悅的心卻因為這句話冒起了寒意,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微僵。
她這副表情的變化被顏易文抓包。
顏易文嘴角笑意加深,雙手隨意地背在身後:“你覺得我那晚不該睡著?”
舒悅轉頭微微一笑:“沒有啊,我知道失眠不好受。”
“但幸好失眠.”顏易文即刻接話,從兜裏掏出一根黑色的皮筋,又拉起舒悅的手腕,把皮筋套在她的腕間:“幸好失眠,不然不會遇到你。”
舒悅看著那根本就屬於自己的皮筋,微抿著唇揚起嘴角,顴骨止不住地上升。
“開心了?”顏易文問。
舒悅看著前麵的路,頭有些上揚,一個勁搖頭,欲蓋彌彰地說:“聽不懂。”
顏易文看了一眼她,隨後也看向前方,指背抵著鼻尖,低頭輕輕笑出了聲。
這晚的月色與那晚的交疊。
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