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舒悅還沒琢磨明白他倆聊什麼的時候,楊帆就轉頭進來:“顏教授跟我學弟在我們旁邊雅間,一起去吃嗎?”
“啊?”舒悅沒反應過來。
“我們去那邊吃唄,還能空出一桌給外麵排隊的人。”
“你說誰在那邊?”
“顏教授,我專業課老師,還有顏學弟,就剛剛學生代表,一個專業的學弟。”
“怎麼,你還想逃脫一頓飯錢?”舒悅角度清奇。
“我是哪種人?”
確實不是。
楊帆不缺錢,大部分時間也不怎麼缺心眼。
隻是大部分時間,而已。
“我想去打個招呼嘛,你也去認識認識,不是壞事,剛剛學弟都叫我了,不去不太好。”楊帆拍拍舒悅的肩膀:“走啦走啦。”
舒悅一想也確實,她也不是扭捏的人,沒有理由拒絕。
另一間主題是紅梅的雅間裏,楊帆一推開門就熱情地問好:“顏老師好,師娘好!”
顏良也趕緊招呼:“來來來,坐這邊。”
舒悅緊跟著楊帆,坐到了他旁邊的位置。
在舒悅介紹自己之前,楊帆就很識時務的開口:“這是我發小,舒悅,在B大讀書,今天過來幫我忙,剛剛我正準備請她吃飯呢。”
舒悅眼神與顏易文的目光對上,電光石火般地擦身而過。
“是帆帆的發小啊,我以為女朋友呢,這麼漂亮。”唐靜帶著笑意,雖然話的意思有些調侃,但她的氣質竟然半點也沒法讓人解讀到打趣,隻是感覺溫柔地在誇人。
舒悅聽到這話連忙說:“沒有,沒有。”然後頓了一下,繼續說:“他找不到這麼漂亮的。”
又是對視,對上他似有似無微揚的嘴角。
楊帆無語凝噎,他本來還怕舒悅尷尬,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他怎麼傻到會覺得舒悅尷尬呢?
“悅悅大學學的什麼專業呀?”唐靜笑得溫柔和善。
“學的編導,就拍拍東西寫寫東西什麼的。”
“B大的編導可不好考哦,很厲害哦。”顏良接過話。
“沒有,沒有。”
舒悅該低調的時候絕對會低調。
“不用謙虛,你什麼時候多帶帶顏易文。”顏良擺擺手,轉頭看向自己隻知道低頭幹飯的兒子:“他藝術造詣一直不太行。”
顏易文放下筷子噙著笑意看著顏良說道:“爸,我不就剛剛隻說了一句我比起濟慈的詩更愛歌德的嗎?您有必要說我藝術造詣有問題嗎?這不是喜好的問題?”
顏良正想說什麼,唐靜就趕緊打住他的話:“你倆別爭了,我都聽煩了。”
經自己妻子一敲打,顏良不打算再多說,但還是要噎顏易文一句:“他不懂,我還懶得說。”
隨後他就轉頭問舒悅:“悅悅你覺得呢?”
舒悅聽到這問題,下意識尋求安全感般地看向顏易文。
對麵的人不打算替她解圍,靜靜看著她,也等著她的回答。
這叫她怎麼選,選什麼都不對啊,選什麼她都很難做人啊。
“這個嘛…”舒悅慢悠悠看著眼色開口:“歌德古典,濟慈浪漫,但我沒辦法深刻理解歌德《浮士德》的寓意,也沒辦法完全明白濟慈《夜鶯頌》的情感,兩位都是需要我深入學習的大詩人。”
“行了行了,別為難人家悅悅。”唐靜再次開口阻止:“吃你們的飯吧。”
顏易文拿著筷子繼續夾菜,嘴角因為舒悅完美的打圓場技術而忍不住上翹:“對啊,爸,人家剛來您就為難人家,這不瞞上欺下了嗎?”
是嗎?那你拿我來當你擠對你爸的談資算什麼?
舒悅這麼想著就瞪了一眼顏易文。
熟悉的委屈,熟悉的嗔怪。
一瞬間就與那晚的景象重疊。
顏易文眼底也跟著蕩起那晚江河上的波紋。
舒悅隻好體麵周旋道:“沒有,沒有,這也不是為難吧,就是討論一下嘛”
顏易文見她準備幫著顏良,便隻是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把桌上的湯圓轉到了她麵前:“這個湯圓好吃,嘗嘗?很圓…潤。”
他這是在諷刺她這麼圓滑的打圓場。
舒悅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了,隻能裝作沒明白的樣子,盛起一個湯圓往嘴裏喂:“確實。”
沒過一會兒,她不動聲色地在顏易文舀了一勺咖喱雞之後,漫不經心地說:“這家的咖喱雞真的一絕。”
楊帆隨口接話:“我也覺得,我每次來都點。”
“我表弟超愛吃,他今年剛好三歲。”
舒悅故意把三歲咬得特別重。
“真的嗎?我怎麼不知道?”楊帆還很認真地詢問。
顏易文差點一口飯沒咽下去。
還真是挺“睚眥必報”的。
他覺得這口飯吃得怎麼就有點費勁?
在其他人都在客客氣氣地寒暄的時候,舒悅和顏易文默默地形成了別人都不知道的磁場。
舒悅看到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就趁其他人沒注意的時候拿起手機回消息。
楊帆:【等會兒我有個酒局可能沒辦法跟你一起去提車了】
舒悅:【你去唄,我自己回去提就行】
楊帆:【要不一起去喝點酒?】
舒悅:【晚上有課】
楊帆:【行,你上完課給我說,你看看到時候來不來吧】
舒悅:【ok】
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整個天都被橘黃色填滿。
“帆帆現在回A大嗎?”唐靜起身準備走。
“師母,我還有事,等會兒先不回學校了,舒悅的車還在A大門口,她會去那邊。”
“我和你師母要回家,你走哪邊,順便載你一下。”顏良拿著唐靜的包就跟著起身。
“不用不用。”楊帆連忙擺手。
這可不能送,一送送酒吧門口還得了?
“你們剛剛不是還說要送我回去,不送了?”顏易文拿著紙巾擦了擦嘴,語氣比起質問更多的是揶揄。
顏良手已經牽上了唐靜的手:“臭小子,你自己不能回?你爸媽也需要二人世界。”
“行行行,二人世界,挺好,我就是多餘的。”顏易文搖搖頭,帶著自苦。
唐靜倒是順著自己的兒子說:“我和你爸爸開車兜兜風,你要一起嗎?”
“媽,我就不去當電燈泡了,你們去吧。”
“你回學校?”唐靜問。
顏易文點頭:“您兒子學校那邊還一大堆事兒呢。”
“那你帶著悅悅一起過去唄。”唐靜一邊走到門口一邊說。
這不合他意?
“行。”
一眾人出了飯店,楊帆先打車走了,舒悅打完招呼後,就跟著顏易文一起等紅綠燈準備過馬路。
舒悅在心裏默默地盤算著他的身高。
她自己168,但顏易文站在她身邊高了快一個頭不止,目測得有185+。
顏易文忽視她的小動作,看到綠燈到了就很自然地開口:“走吧,小心點。”
本來舒悅和顏易文兩人站在馬路邊的間距是比較大的,但在過馬路時顏易文往舒悅那邊靠了靠,拉近了兩人距離,他雙手插著兜,看似隨意,但很謹慎的注意著來往的車輛。
倆人過了馬路後步子都很默契地慢下來,很享受太陽快落山的風景。
“所以歌德和濟慈你更喜歡誰?”顏易文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沉默。
“歌德。”舒悅很肯定地回答。
顏易文微微低頭看了她一眼,挑眉道:“為什麼?”
舒悅笑了笑,想起顏良的話,回答:“可能藝術造詣不高。”
顏易文在一旁也輕輕地笑了一聲,就像暖陽拂過地麵:“挺會活學活用的。”
舒悅看著遠方的點點橘色,聲音清澈甘甜如恬靜的溪流:“你看,黃昏。”
顏易文順著她看的方向看了過去:“嗯。”
他眼裏浸了橘黃色,一點點溫柔從眉眼散開。
“風景都是世界的饋贈,我很喜歡歌德詩裏描寫的自然。”
“看來英雄所見略同。”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在一個路口拐角處有人擺了一個水果攤。
“等一下。”顏易文停住腳步,轉彎小跑到了那擺滿水果的攤子。
舒悅就站在原地等他,他蹲下身笑著和老板交涉的模樣浮現在眼前。
他沒有穿演講時的正裝,而是穿了一件灰t和一條黑色的闊腿褲,衣料完全遮不住若隱若現的鎖骨,這樣更顯他的男性氣質,但此刻蹲下身的樣子卻又說不出的陽光和親和。
顏易文買了兩袋桃子快步走回來,遞給舒悅一袋:“見麵禮。”
“啊?”
“客氣什麼?”顏易文看她不接著,就說:“也不是第一次給你買東西了。”
都說到這份上了,舒悅自然接過。
後來兩人慢悠悠地走到了A大門口,舒悅看到了自己的車,就指了指車的方向:“我車在那邊。”
顏易文順著方向看過去,發現是機車,有些驚訝,但下一秒就被笑意蓋過了:“機車?”
“因為我沒有四輪車。”
“我還以為是因為你喜歡。”
“當然,也不排除這個原因。”
兩人之間有一陣不知從何說起的沉默,但在時間中流動的情緒卻濃鬱。
“你也在那邊吃飯是巧合還是?”舒悅問。
“還是什麼?”
舒悅沒再接話了,隻是看著他。
“沒那麼多巧合。”顏易文抬手想去摸她的頭。
但那手停在半空中又放下:“我當然是故意的。”
微風吹起她沒有刻意打理的頭發,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容,最簡單的打扮襯出了最幹淨的氣質,和點點日光融為一體,這幅景象在顏易文心裏掀起了一層層柔和的波瀾。
她問他,還要不要聯係方式。
他說,這次不急。
顏易文回到寢室時,尹航剛打完一局遊戲,看到他回來,趕緊起身湊到他身邊:“今天我們學校表白牆炸了,被你炸了你知道嗎?罪魁禍首!”
還不忘掏出手機給他看。
顏易文沒說話,隻是慢悠悠坐下來順便理了理桌上的書,看到書架上歌德的詩集,有些不自覺地把它拿了下來。
尹航不服於他這絲毫不在意的態度。
“不是,這麼多漂亮妹妹在這兒瘋狂跟你表白,你沒點反應?”
“我該有什麼反應?”
尹航豎了個大拇指:“你這也太淡定了,你不會是那種給自己規定大學四年都不談戀愛的那種吧。”
顏易文有些好笑:“什麼給你的錯覺?”
“不是啊,你這太坐懷不亂了。”
“也沒有那麼坐懷不亂。”
此刻他腦子裏閃過那個黃昏下的笑容。
“啊?這裏麵你有感興趣的?”
顏易文一隻手撐著頭,神色戲謔:“我對你感興趣比較現實,至少我還認識你。”
尹航被看得有些瘮人:“我直的!你別想!”
顏易文快速起身踢了他一腳:“我也是!”
“那你還…”尹航做害怕狀。
顏易文已經不想和他繼續這個話題了:“其他兩個人呢?”
“害,他們最近晚上經常不在,說是幾個學長叫他們過去吃飯,吃到現在也沒回來。”
顏易文沒再有興趣接話,視線落在了他翻開的書裏的句子:
WalkiNG ist ein Himmel der Liebe zum Tanz.
愛情的散步就是天國的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