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噩夢重回

梁玉成回了自己選定的房間，將門關好，將窗子關得嚴實，便坐在案前對著鏡子發起了呆。

她不得不承認，這溫柔純淨的少年，已是在數個無意之中，觸動了她的情腸。可她家國已無，仇恨未了，而一具行屍走肉般的身子也早算不得清白，甚至她還曾與男子拜過天地，也叫過別人夫君，而這雙看似柔弱的手，更曾殺過人命，沾染過鮮血，怎可與這美玉般的少年再談什麼“有緣”呢？

縱然他有心相助義軍，她也不會貿然同意。若是大筆的銀兩流入義軍，這很容易引起內部的覺察，她不能保證自己的手下都是絕對的忠肝赤膽，可她須得保證他的絕對安全。否則，她寧可繼續艱難地籌措資金。

這世間黑暗與邪惡已然太多，而他，如天上皎月一般，她不想再把他拖進泥沼。

她又胡思亂想了一陣子，便聽得師父來與她說，宋琢之因要找些什麼東西給她，便回家去了，說是晚些時候再來。

梁玉成看了看自己用紗布包裹的手，忽然覺出一陣莫名的疼痛來，因又有心事未決，便和衣懶懶地躺在了床榻上。

師父將被子給她蓋好，見她神思倦怠，讓她先小睡一會兒。她應了，便閉上了眼睛，不多時就進入了夢中。

許是手上的疼痛作怪，又許是方才觸及了埋藏心底的悲傷往事，她不知怎麼的，竟在夢中乘著記憶，重回到了三年前的場景。

不同於上京那些連綿的城坊和雲樓，這是一排低矮的營房，隻用了青磚和泥瓦，權可做遮風擋雨，裏麵的擺設也極其簡單，隻有簡易的桌案和一張木榻。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原野，長著許多不知名的野草，初秋的天氣裏依舊保持著碧綠的色澤，間雜還有零星的各色花兒綻放著，倒別有一番野趣。

然而此刻，梁玉成並無心欣賞美景，因為她正被一根拇指頭粗的鐵鏈子層層捆住，像一隻野狗一樣，拴在了一根半米見方的，看起來極其穩妥的梁柱上，休說逃跑，她甚至掙紮都掙不出什麼大的動作來。

之所以如此對她是有前因的，因為叛軍攻進王府，將父弟斬殺之後，她本是要隨著母親和長姊自盡的，可因她美名在外，早就被端王以戰利品許了出去，故而竟連尋死的機會也求不得，被捆縛到這支叛軍的營房之中，眼看著要萬劫不複了。

門外是男人們喝酒喧嘩的聲音，夾雜著討論誰第一個進來“享受”的爭吵。因為出現爭議，於是他們開始下賭注，規定按輸贏決定先後順序。

聽那情形，勝負將決。她全身冷透，如墜寒冬的冰窟，止不住地發起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