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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玉燼玉
南山

第四章 禍起驚魂

終是午後一夢繁長,這日夜裏梁玉成便一覺睡到了天亮,愣是半個夢也沒做得。

次日清晨她早早地起來,依舊換上洗過的補丁道袍,用木簪子挽好頭發,收拾好行囊背負著,手裏舉著她的招幌,便出門去叫師父。

老道正在房中以銅錢起卦,見她過來便道:“卦象所示,這災自東南而來,咱們便出門往東南而去。”

師徒二人下得樓去,在客棧裏打包了些幹糧帶著,雖不知宋琢之家在何處,隻徑直照著卦象所示,一路直奔東南。

二人疾步走了一陣子,眼看著巳時已近,卻始終不見宋琢之的身影,正暗暗著急,卻忽聽著前麵一陣急速的馬蹄聲傳來,緊接著便是一陣大喊:“快讓開,快讓開,馬驚了,馬驚了!”

梁玉成與師父下意識地便往路邊避過去,誰知道剛剛站定,卻見街邊一個四五歲的孩童正晃晃悠悠地,往路中間走了過去。

梁玉成方一驚,正要張口呼喊,卻見馬蹄聲聲聲逼近,一頭漆黑色的高頭大馬正疾馳而來,前蹄離那孩童竟然隻有一臂之餘。

街邊眾人看著這一幕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看著去救應似已是來不及。老道愣在了遠處,或是自忖年衰跑不過,可梁玉成在這一瞬之間,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卻是:

我若去以身相搏,那孩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如此一來,她便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她數次死裏逃生,保這一條性命苟存於世,便是因還有家國光複大計未成,還有血海深仇未報。

她不能冒這樣的風險,她死不起。

所以她就那樣咬著牙放棄了最後一絲機會,眼睜睜地看著那馬蹄已然向著那孩童踐踏下去。

她剛要閉上眼睛,然而卻未曾想到,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卻不知從哪裏飛出一片如白雲般的身影,衝著那馬便不管不顧地直奔而去,一把抱住了那個孩童。

梁玉成隻一眼便認出,他便是宋琢之。

巳時禍殃,自東南而來。豈不正應在此時。

“禍事已起!”身旁的師父驚呼一聲,而宋琢之因奔得太快了些,抱住那孩童便跌倒在地,雖搶出了一步的時間,可眼看著兩個人也都躲不過那馬蹄的踐踏。

可正是此時,梁玉成卻不知從哪裏迸發出一股子力量,她忽然如同肋下生了雙翅,向著那黑馬疾奔了兩步,然後一個鷂子翻身,極其利落地翻坐到馬上,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搶過了馬頭上的韁繩,將它拚盡全力往後一拉。

那受驚的馬立時驚怒起來,口中嘶鳴,前蹄奮力揚起,宋琢之趁此機會,立即抱著孩子在地上一個打滾,滾到了馬蹄一米之外,然後迅速地站起身來。

圍觀的人不由齊聲叫好,卻見得那馬背上的道童正被烈馬大力顛簸,似即將顛下馬來,不由又捏了一把汗。

宋琢之將孩童交到一位路人手中,正欲再靠近去援,梁玉成卻猶緊緊的拽住韁繩,雙腿不停的夾打著馬肚子,又高聲喊道:“都閃開,閃開!”

眾人都盡力往後退去,給那烈馬留出了寬大的距離,隻宋琢之焦急地站在近處,正瞅著時機前去相助,卻被老道上前,一把將他拉到了街邊。

宋琢之一見是他師父,便焦急問道:“道長!他平日可會馴馬?”

老道搖頭道:“不會。”

宋琢之焦急更甚,正要再度上前,老道卻挾住他的手臂,道:“善信放心,她雖不會馴馬,但我知道,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夠做成。”

宋琢之一愣,便怔怔地停住了腳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住了他。

梁玉成此時已經半個身子都掛在半空,似乎下一瞬間就要跌落下來,可她死命的雙腳勾住馬鐙,雙手也依舊將那韁繩依舊死命的握緊。

若她堅持不住跌落下來,輕則摔個腿斷臂殘,重則也會被馬踐踏於蹄下。

圍觀的人安靜得呼吸可聞,老道和宋琢之,緊握著拳頭,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梁玉成在馬肚子邊掛著,正拚最後一點力量重新上馬。自軍營中逃亡之後,她曾策馬整日整夜地奔跑,哪怕在暴風雨中,在無路可走的荒林,她都不曾有過放棄的念頭。

隻要有一絲希望,她都要活著,而此刻,她不隻要活著,更要健康地活著。她還有數萬的隊伍需要統領,還有生死未知的堂弟需要尋找,甚至這一個月,她還有盡自己所能去護的人。

她不隻死不起,她連受傷也不能。

“小玉兒可知,伯父賜你的玉成封號,便是希望可玉成你人生一切美妙之事。”

恍惚之中,她似乎聽見先皇帝在她及笄之時,與她說的話。

她心裏忽得一痛,仰頭大喊了一聲:“阿伯!你在天之靈賜我力量!”

她喊出這一聲來,便覺得幾乎筋疲力盡的身上,陡然生出千萬股氣力,她右腿用力一蹬,雙手同時用力拽緊韁繩,便翻身而起,重新坐回馬上。

圍觀者一陣陣叫好不絕,梁玉成將左右顛甩的馬頭奮力拉住,腳上發力踢著馬肚子,口中呼叱不絕。

那馬似覺出對抗無力,漸漸的動作緩和了下來,梁玉成立即將腳上的力道放輕,那馬兒仰頭嘶鳴一聲,竟已是原地踏步起來,梁玉成趁機騰出一手去安撫馬鬃,馬兒的腦袋微微歪起,貼著她的手,竟如一隻家犬一樣,變得無比溫順可人起來。

眼見著他以一己之力降服烈馬,救下孩童與那少年,圍觀的群眾頓時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梁玉成翻身下馬,又將那馬兒的腦袋好一陣撫摸,便牽著韁繩將它拴在了路邊一棵大樹上。

危機已解,大夥兒七嘴八舌地盛讚了一番,那馬兒的主人便氣喘籲籲地追了過來,眾人將他責怪了一番,又將方才的場景說了,馬兒的主人便對著梁玉成不停地作揖道謝,梁玉成卻隻擺手道:“無須謝我,需要謝的是這位善信,若不是他冒著生命危險去抱那孩子,我也沒有時間去馴服馬兒。”

那主人立時又不停地向宋琢之道謝,宋琢之卻隻道:“無須謝我,若不是這位小道長慈悲為懷,奮力挽救,我和這孩子今日都保不住性命了。”

二人正推讓著,卻聽得那孩子的父親罵罵咧咧地跑了出來,抓住那孩子就是一個巴掌:“我去趟茅房,誰讓你跑出來的!”

那孩子方才驚了一下,此時卻又吃痛,頓時大聲嚎哭起來,眾人趕緊攔住他,紛紛道:“你家孩子方才差點被馬踩了,多虧你那兩位恩人搭救……”

誰知這話還未說清,那男子卻橫眉豎目道:“誰家的馬不看好,沒傷了我兒便罷,算傷了,看我讓他納命來!”說著已是用腋窩挾住孩童,快步往旁邊的鋪子裏去了。

眾人眼見他實在不懂事,一時不免憤憤地議論了幾句,隻是事不關己,便也就慢慢散去了。

宋琢之以命相救,可孩子的父親卻連個謝字都未說。

梁玉成心底頓時火起,正要往前去找人理論,宋琢之卻攔住她道:“無妨,我去救那孩子,隻是不忍見幼小的生命遭難,並不承想得他感謝,想來小道長當時拚盡一切,也是滿心慈悲,並不為求我的謝意。”

他玉白的臉上雲淡風輕、風光霽月,並無一絲不滿和氣憤。

她昨日還執著地認定,宋琢之做出許多貼心善意的姿態,不過是求道長的法術免禍。

自她家門慘滅,仇恨縈懷,又一路逃亡之後,她已經很難再去信任人心,可是今日她卻親眼看到,當真有這樣一個人,他甚至可以把原本養尊處優的生命輕易舍棄,卻不求任何回報。

她怔怔地望著他,似乎不敢相信,又似乎有些難以接受。

宋琢之看她發呆,臉上露出一個如春天的花兒般好看的笑容來,又伸出手來拉住她:“小道長方才一定累壞了,走,我請你和師父去喝好酒,一來深謝救命之恩,二來也當咱們一起壓驚了。”

他的手修長卻又寬大,還帶著無邊的暖意,梁玉成心底一跳,趕緊放開了來,他卻似發現了什麼,趕緊地又捉住了她的手,低頭查看了,便驚道:“小道長,你的手磨破了!快走,我帶你去上藥!”

梁玉成此時才覺出,兩個手上都在鑽心地疼。她抽出手來一看,卻是方才緊握著韁繩,生生地磨下了幾塊嫩皮,還滲出了些血來。

老道看到了,趕緊從葫蘆裏往外倒藥丸子,宋琢之隻道:“道長的藥雖好,但也不可這般隨意應付,需先好生清理了外麵的臟汙,要不然長到皮肉裏可好得慢了。我家有個藥鋪子就在這附近,我帶你們過去。”

他小心地牽住梁玉成的衣袖,拉著她就往前走,梁玉成看了他一眼,卻掙脫了他,徑直往旁邊一個糕餅鋪子裏去了。

這個鋪子便是方才那孩童的家,梁玉成進去裏麵,未見方才孩童的身影,隻見那無禮的男子正埋頭理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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