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沁卓若有所思,覺得陳霏說得頗有幾分道理,以方唯文的性格,她就算鬧別扭,他也不見得會主動過來哄,從小就這樣,一旦他占理,她怎麼鬧他都不會妥協。
而現在的情況是,他也許根本就不知道她正在鬧別扭。
在蘇城待了三天,方唯文打過兩個電話,一個是問她鐘點工阿姨的電話號碼,另一個是問她把他的西服送到了哪家幹洗店。
陳霏的留白理論在這男人身上並不適用,欲擒故縱沒用,小別勝新婚,應該也沒用。
周五晚,她買了8點的票回A市,座位對麵坐了一個女大學生,看樣子應該是剛放假,趕著去見男朋友,明明半個小時後就能見麵,卻通了一路的電話,每一個含蓄的字眼裏都表達了無限的思念。到站後,她看到那男孩守在閘機口張望,在見到女友那一刻穿過人流抱住她,他們旁若無人地擁抱,再相擁著一同離去。
以前她不會為這些事觸動,現在見到別人感情美滿,心裏總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
打車回了家,擰鑰匙的時候,她其實在想,如果開門後他並不在家,他出差了,也許她心裏能好過點。
然而家裏燈火通明,廚房的燈也亮著,聽到外麵有聲音,方唯文拉開廚門,幾天沒見的妻子正背著他彎腰脫鞋。
“明天周末,怎麼今天回來了?”他問道。
“想回就回了。”她語氣平淡,拉著行李箱回房,路過書房時,聞到濃濃的香煙味。
方唯文煙癮不重,他說過應酬的時候才會抽幾根,不過據葉沁卓觀察,他工作不順的時候也會抽煙,但極少當著她的麵抽。
見煙灰缸裏的煙頭,少說也有半包,她眼睛一轉,目光停留在電腦旁邊的打火機上。她伸出手拿了過來,打火機已經有些年頭,邊邊角角都有些細微的磨損,這個牌子她認得,價格不低,以方唯文如今的身份,用它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一個一模一樣的。
“你在做什麼?”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葉沁卓回過神,手裏夾著一根點燃的香煙。
“你抽煙?”他走近她,看著她的右手,白色香煙被夾在兩指間,姿勢嫻熟,剛剛他以為她就要放進嘴裏。
她掐滅在煙灰缸裏,越過他,把窗戶開到最大:“臭死了。”
方唯文去按排氣扇,對她抱歉地笑笑:“你不在家,我就沒注意。”
她看著他,心想她不過走了三天,他胡子怎麼長這麼快?
“你怎麼回事?這個點不回家,我女兒明天要登台表演,我還得去給她取裙子。”周耀中姍姍來遲,人還沒坐下,先吐槽了一番,揚手要了杯蘇打水,笑道:“開了車來,酒就不陪你喝了啊。”
方唯文抬眼看了他一眼,喝了口酒,沒回話。
見老友一臉苦悶,他收起笑臉:“被老婆趕出來了?”
這一琢磨又不對:“你們不還是新婚嘛,沒理由啊,那是公司的事兒?”
“我問你個事。”方唯文放下酒,手揉了揉太陽穴,最近幾天公司許多雜事事情堆在一起,他連續通宵了兩個晚上,實在有些吃不消。
“問唄,什麼事兒?”
這該怎麼問?看著好友一臉殷切,到嘴邊的話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看你這樣兒也不像是問事業,感情出現問題了?是和老婆冷戰了?”
方唯文一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猜中了?”周耀中笑得得意:“兄弟,每對夫妻都會遇到這些那些的破事兒,不算丟臉。”
周耀中結婚5年,女兒5歲半,當初和妻子從談戀愛一路吵到結婚,人人都以為這一對準是不能長久,沒想到最後孩子都生出來了,婚後幾個損友私下又在打賭什麼時候離,沒想到這一下子5年就過去了。
“後者。”方唯文又灌了口啤酒,淡淡地說。
“什麼?”
“冷戰。”
“這個好辦啊兄弟。”這個他有經驗:“這個時候就不該想什麼自尊,就應該拿你的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主動點去找她,這夫妻之間就是這樣的,吵吵鬧鬧很正常。”
“那……她要是不在身邊呢?”
“離家出走?”
倒也不能這麼說。
“回娘家了是吧?”周耀中笑得幸災樂禍。
“算是。”
“如果離得近,就趕緊過去賠禮道歉,如果太遠,就先把人哄回來再說。打個電話給她,隨便找個什麼借口,先探探她的語氣,如果她聽上去沒那麼生氣了,你就順著杆子往上爬,說幾句我想你啦,我愛你啦,女人心眼小,但也特別心軟。”
見方唯文眉頭舒展,周耀中越發得意:“老方啊老方,沒想到你也有今天。不過你那寶貝老婆嬌滴滴的,是應該多看著點兒。”
那晚,方唯文按照這個思路給葉沁卓打了個電話,她接起後,他隨口問了一句:“家裏鐘點工阿姨電話多少?廚房有點臟,想讓她過來打掃一下。”
“我發給你。”她撂下這句話便掛了電話,緊接著一串號碼發到他微信上。
出師不利。
隔天他找了個更為委婉的借口,婚後他的西服一直是葉沁卓送去幹洗,他心裏想的是,通過問她西服送去哪家幹洗店,來隱晦地表達她是一家之主,她不在家的日子他生活簡直不能自理,從而希望她能快點回家,再說出那兩句萬能金句。
可葉沁卓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當下掛了電話,又給他發了幹洗店的地址。
他從來沒有過哄女人的經驗,並且對象是葉沁卓,難度升級,那是個從小公主病就十分嚴重的孩子。
“你說你談那麼多段是不是都白談了?哄女人還要我教你?”再一次被方唯文叫來,周耀中簡直是恨鐵不成鋼。
“沒經驗。”
“那也是,以前都是別人捧著你,就連林女神也把你當上帝一樣供著,你肯定……”
“別打岔,直接說重點。”
“她是因為什麼跟你冷戰啊?”
那晚他開完視頻會議已是淩晨3點多,回到房間時她已經睡過去,便想著隔天再和她解釋,誰知隔天他醒來時,她已經回了蘇城。
“我的錯。”
“你該不會是?”周耀中皺起眉,問道。
“什麼?”
“外麵有人了?”
方唯文嗤笑一聲,伸了個腰,又歎道:“一個已經夠難搞了,饒了我吧。”
“那是?”
“保密。”
“行吧,沒想到你老婆還挺倔,明天剛好周六,你去她家,把人接回來。”
其實方唯文也是這樣打算的,他沒想到葉沁卓這次一走就是3天,一個電話一條短信都沒有,他不想再跟她這樣鬧下去,最快捷的辦法就是把她接回家。
隻是他沒想到計劃再一次被打亂,她自己跑了回來,而且一進家門便冷著一張臉,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這孩子跟小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