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沁卓倒了半杯紅酒,洗了一盒草莓,準備泡個澡,身上的紅疹消得七七八八,不再是猙獰一片,看著心情好許多。
“卓卓?”
她正閉著眼,突然被叫名字,猛地睜開眼,就見方唯文站在浴缸旁。
“睡著了?”他問。
她眼神恍惚,像是在看他,又像不是。
“你怎麼……”她清了清嗓子:“你怎麼進來了?”
“你泡了快一個小時了。”他手伸進浴缸內,葉沁卓身子反射性往旁邊挪動,他一臉疑惑地看著她,說:“水涼了。”
紅酒沒喝完,草莓還剩半盒,這一個小時裏,她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連水涼了都沒發現。
“發燒了?身子怎麼這麼燙?”他指尖觸碰到她的手臂,溫度嚇人,整個手掌心貼在她臉上。
葉沁卓又想躲,這回沒躲開,她被他從浴缸裏一把拉起。
“沒發燒。”她輕輕推開他:“天氣熱。”
“我要洗澡了,你出去吧。”
他的手鬆開她:“洗快點,別著涼了。”
每回洗完澡,護膚要花不少時間,今晚塗塗抹抹時卻心不在焉,從鏡子裏看去,方唯文也洗完了澡,坐在床頭,正低頭按手機。
她盯著他的唇看,方唯文性格像父親,長相也像父親,方雄是北方人,身材高大,棱角分明,五官比起南方人更為深邃,他也正好遺傳到這幾點,隻有嘴唇有點文敏的影子。
兩人的目光在鏡子裏相遇,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在看什麼?”
葉沁卓舔了舔唇,低下頭沒搭理他。
她上了床,他放下手機,關了大燈,隻剩下一盞床頭燈。
“上藥。”他手裏捏著藥膏。
“快好了。”那藥膏味道不好,還很黏,她剛塗好身體乳,不想上藥。
“那也沒完全好。”他已經擰開蓋子。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見他堅持,隻好起身,夏天的睡衣就這點好,穿脫方便,拉下肩帶,過敏處已經露了出來。
“好了。”他收回手,葉沁卓低頭看,指著一處紅印:“這兒還沒擦。”
“那不是紅疹。”他湊過去看,笑了笑道:“睡覺。”
啪一聲,床頭燈熄了,黑暗中,葉沁卓身子燥熱難耐,她翻了個身,睜開眼看他,見他閉著眼,心想你怎麼那麼能睡呢?
她換了個姿勢,還是睡不著,來來回回好幾次,腰上突然多了一隻手。
“你再這樣扭來扭去,我還怎麼睡?”
他把她按住,葉沁卓閉上眼,身子已經微微顫抖。
“睡不著?”,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
“卓卓……”以前他從不曾這樣吻過她。
少女時期她曾這樣幻想過,被他抱在懷裏,他眼裏隻有她,他心裏隻有她,他的世界裏隻有她,他深情地吻住她,像此刻一樣。
她曾因為他自卑過,那些跟他同齡的女孩,身材比她好,長得比她好,聲音比她好聽,撒起嬌來也比她可愛,她們圍在他身邊,像一群餓狼看著獵物,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再後來,她有了男朋友,她有了讓男人失控的資本,他們取悅她,為她而瘋狂,當她沉浸在戀愛中時,已經全然忘記當初為他動的心。
可此時此刻又想起那段因嫉妒而醜陋的歲月,當初渴望的男人正擁著她,他衣衫完整,神情冷峻,隻有猩紅的雙眼可以看出他早已動情。
她閉上眼,等著臣服於他。
然而等來的卻是方唯文奪命般的手機鈴聲。
葉沁卓睜開眼,那眼底不快和無奈交雜,然後眼睜睜看著他爬起身去接電話。
“好,我知道了。”男人的抽身之快令她咋舌。
方唯文一邊接電話,一邊給她蓋上被子,給了她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後,他下了床,走出臥室。
一直到他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葉沁卓還沒反應過來。
在方唯文心裏,絕非工作比老婆更重要,然而此刻關乎一張跟了兩個多月的單,他沒有時間跟她解釋。
這個客戶前後已經跟了兩個多月,大大小小的會開了不少,花出去的商務費用也有小幾萬,他手裏握著全國最大的博覽集團展會資源,如果能吃下這個人,未來四年的業務可以說不用愁。但這人實在太難搞,而且經常滿世界飛,難得他現在有時間開個視頻會議。
開公司這麼多年,各種奇奇怪怪的客戶他遇到過不少,再奇葩智障的需求他都碰到過,乙方沒人權,這是公認的。
這也是他想要公司轉型的最大原因,做外包,賣人頭,並非長久之計,始終得有自己的產品,而魏奇就是他轉型的籌碼。
葉沁卓躺在床上,睡裙已經穿好,她手撐著頭,正和陳霏聊著天。
“我聽出來你的不滿了。”那頭陳霏正在啃黃瓜,減肥到這個階段,什麼都想吃,又什麼都不能吃,一旦吃多點反彈到媽都不認得。
“你別吃了,聽得我頭疼。”
“你頭疼不是因為我在啃黃瓜,是因為你心裏不滿。”
十分鐘前,她實在忍不住跟陳霏講了今晚的事,這下可好,成了她無情取笑她的把柄。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我更能忍的女人嗎?”葉沁卓問。
“你嫁的時候你媽讓你當個賢妻,這下不正好。”
賢妻?葉沁卓聽到這兩個字,笑出了聲,又忽地冷下臉,看著門口,低聲咒罵:“混蛋方唯文。”
葉沁卓給方唯文留下一條短信,隔天就跑回了蘇城。
她說:“我回家了。”
他回:“注意安全。”
陳霏看到這倆的對話,把手裏的黃瓜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她,笑道:“要我說,你老公還不如這黃瓜。”
陳霏的黃瓜斷食法正到關鍵時候,每天靠著這玩意兒度日,都吃出幻覺來了,已經將之列為本年度最討厭的食物,能說出方唯文連黃瓜都不如的話,可見那男人的問題有多大。
葉沁卓蹺著腿,接過那半截黃瓜,盯著翠綠的瓜皮,陷入沉思。
“感情就像畫畫,三分渲染,七分留白。”陳霏道。
“哦?”葉沁卓瞥了她一眼,嘴角上揚,饒有興趣地等她往下講。
“比方說欲擒故縱,為什麼這招這麼好用,實際上這個縱就是留白,先給他足夠的空間和時間,讓他慢慢想起你的好,等時機一到……”見葉沁卓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她笑了一聲:“還有,為什麼小別勝新婚呢,道理也是一樣的,這次你跑回來就做得很對。”
“方唯文和你之前那些男朋友不一樣,他不會巴巴上趕著找你。隻會在家等你氣消了回去,不過賢妻,我提醒你一句,別忘了你的本體,有時候鬧一鬧才能幸福長久,懂事乖巧並不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