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是狗嗎？

她躺在床上，昏暗的燈光下，臉上半明半暗，側過身子，眼睛盯著浴室的方向。睡裙的領口有點低，下擺太短，一躺下勉強蓋住大腿，方唯文拿了這一件，是不是說明了他別有用心？

絲綢被下，她的手動了動，沒想到浴室門突然被打開，葉沁卓連忙抽出手。

這個動作沒逃過方唯文的眼，他上了床，看向她：“還癢得難受？”

“嗯。”她的聲音沙啞，抬起一邊的手臂挪動身子。

“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我腰上也有點癢。”她看著他，輕聲道。

“哪裏？”他問。

她的手指向一處，腰上的小包清晰可見。

“應該是被蚊子咬了。”

方唯文幫她上了藥，把裙擺放下：“睡吧。”

而黑暗中，方唯文閉著眼，卻睡不著，仿佛心裏有團火在燒，可現在還不是時候，且不說她還生著病，更重要的，他不想嚇著她。

這時，他的腰間突然多了一隻手，他看向身側的妻子，她的頭就在他胳膊下方，臉貼在他的枕頭上，眼睛閉著，睡得正熟。

葉沁卓睡著時也不忘霸道本色，經常和他搶被子不說，有時候天亮了，她霸占著他的位置，兩人抱成一團擠在一起，明明是2米的大床，她卻總有這樣的本事，空著自己那一邊，非得和他擠。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此時她已經睡著，黑暗中，他摟過她，挑起兩邊的肩帶往下拉。

熟睡中的妻子仿佛知道他的心思，抬起一隻腿搭在他腰間，嘴裏還嘟嘟囔囔的。

他的動作越發失控。

突然，她睜開眼，裝作睡夢惺忪的模樣，啞著聲音問道：“你在幹什麼呢？”

“醒了？”他的唇就貼在耳邊，帶著笑意問。

她像是不滿睡眠被打擾，甩開被他握住的手，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方唯文覺得此時再忍下去都不好意思自稱是男人，他的速度很快，男人天生就有這樣的能力，摟住她的腰身，把她往懷裏帶。

半夢半醒，半推半就。

方唯文鼻子蹭著她的頸窩，她用的沐浴露和他不同，身上一股子誘人的甜香，他輕輕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方唯文低頭看著懷裏的妻子，今天的她，和以前不太一樣。

他扳過她的臉，想好好看看她的表情，她臉上不再怯怯，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還朝他笑了笑。

新婚以來，葉沁卓還不曾有過這般體驗，那股熟悉的感覺襲來，卻痛得她差點哭出來。

方唯文又何嘗不是，以前跟她這樣總覺得差了點什麼，今晚感覺完全不一樣，她會配合他，也不再是一副柔弱受欺的模樣。

第二天早上，方唯文掐了兩個鬧鐘，再一次醒來時已經10點半，身旁的女人絲毫不受鬧鐘影響，被子蓋住頭，睡得正香，她這個壞習慣從小就有，喜歡拿被子把臉蒙住，也不怕呼吸不過來。

方唯文拿開她的手，把被子往下拉，這一拉，便看到她脖頸上紅彤彤的印記，一會兒她醒來，還不得鬧翻了天。

不過身上的紅疹倒是消了很多，他拿過床頭的藥膏，替她塗抹後，才輕手輕腳下床。

“方總，魏先生辦好入職手續了。”方唯文進來的時候，徐曉婷還特意看了一下時間，11點，這很異常，她跟他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他這個點才回公司，除非是外出談業務。

“好，中午你幫我在合宴樓訂間房。”

徐曉婷欲言又止，方唯文看向她：“還有事？”

她搖了搖頭：“沒。”說著便要走。

“曉婷。”方唯文叫住她。

“啊？”

“你很久沒休假了吧，近期公司不算忙，要不要休個假？”

徐曉婷不懂他這時候提出讓她休假除了關心她外，是否有更深一層的含義，畢竟公司的新項目就要啟動，並非他口中的“不算忙”。

“不用。”她笑答。

葉沁卓是被門鈴聲吵醒的，她不情不願地睜開眼，掀開被子想下床，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什麼都沒穿，昨晚累到來不及洗澡，眼一閉就睡了過去，更別說穿上衣服。

門鈴按得急，人一急就容易幹蠢事，她從衣櫃裏扯下距離手邊最近的衣服，套上身才發現是方唯文的，純棉黑色T，她也有一件一模一樣的。

“來了來了。”門打開，沒想到是文敏，她連忙讓身，叫了聲：“媽。”

“卓卓。”文敏進了門，見她頭發淩亂，衣衫不整，笑得合不攏嘴：“剛起床呢？”

她這副模樣不怪別人浮想聯翩，文敏打量著她，嘴角差點咧到後腦勺，她柔聲道：“你先去洗漱吧。”

浴室內，葉沁卓看著鏡子內的自己，又是羞又是氣，怪不得文敏方才一直盯著她看，那臭男人跟狗有什麼區別，宣示主權呢這是？

她在家悶了好幾天，就差憋出病來，本想著等過敏好了出去好好玩玩，這下可好，大熱天的她不僅得穿高領，可能還得係上絲巾，才能蓋住這慘不忍睹的脖子。

她轉身反鎖上浴室的門，給方唯文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十來聲那頭才接起，她還未開口，他先說道：“我現在有事，一會兒打給你。”

葉沁卓一噎，心想這男人就是不一樣，完事後就變得冷酷無情。

“媽來了。”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她盯著地板的瓷磚，聲音比他更冷。

“你先帶她出去逛逛，今晚我們一起吃個飯。”

“我現在還怎麼出去？你……”

她還未說完，聽到電話那頭他正和別人說話，她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問：“你那邊有人？”

“嗯……卓……”

葉沁卓掛下電話，他現在說什麼她都不想聽。

文敏站在電視機前，看著牆上掛著的婚紗照，越看越覺得滿意，想到一開始方唯文義正言辭地拒絕這婚事，說什麼年齡相差太大，還說一直把卓卓當妹妹看，如今看來，當時那些話可不都是瞎胡扯嘛。

“媽？”見婆婆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婚紗照看，還時不時笑出聲，葉沁卓終於忍不住打斷她。

“哦，卓卓啊。”文敏見她換了套衣服，拉過她的手笑道：“我一個朋友去海南旅遊，給我帶了一些海產，我給你們送了些過來。”

婚後他們做飯的次數很少，隻有方唯文在家興致來了的時候才會做，但文敏的盛情難卻，她隻好一一接過。

“這些蝦幹和紫菜可以當零食吃，不用煮，幹貝煮粥煮湯都行，你不會做就放著，讓你文哥哥做給你吃。”

“之前我記得他也不會做飯的，怎麼現在……”

“他大學那會兒在校外租了房子，做的次數多了自然就會了。”

方唯文的大學她有印象，因她也在G市上學，兩個學校距離不遠，她猜想，既然出去租房住，那肯定不是一個人，肯定是有伴。

一整個下午，葉沁卓陪文敏做了個SPA，逛了會街，還吃了個下午茶，這些事情她從來不曾陪姚培蘭做過，她總是很忙，而且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有她的地方，哪裏都是養生課堂。

文敏就不一樣，拿喝可樂這件事舉例，姚培蘭覺得這種碳酸飲料太不健康，對女孩兒尤其不好，從小就不肯讓她喝，而文敏知道他們愛喝，冰箱裏常常備著，隻要不過量就好。

對孩子而言，你越是限製他做什麼，他對那事就越有超乎平常的興趣。

文敏懂這個道理，姚培蘭不懂。

從小葉沁卓就幻想著能做文敏的女兒，雖然沒做成，如今也算是成了真正的一家人。方才在美容院，美容師以為她們是母女，誇葉沁卓漂亮又孝順，誇得文敏合不攏嘴，連連解釋是兒媳婦。

婆媳問題自古以來都是最難攻克的難題之一，葉沁卓卻沒有這個煩惱，她知道文敏是真心待她。做完SPA，文敏挽著她逛商場，自己的衣服沒買著，反倒給她買了好幾件。

“你還記得小時候不？我最喜歡給你買公主裙，你媽媽買的你都不愛穿，就喜歡穿我買的。”

她當然記得，不論是文敏還是姚培蘭，總喜歡把她往嬌滴滴的小公主打扮，過年過節還會帶著她去找專業的發型師做造型。

“我以前老想著要是唯文是個女孩兒多好。”方唯文從來都不是什麼貼心兒子，脾氣像極了他父親，執拗，強硬，過分理智，5歲之前還會跟她抱抱，之後就是小大人模樣，凡事都有自己的想法。

一邊逛一邊聊，關於童年的回憶，他們有說不完的話題。實際上葉沁卓對方唯文大學畢業之後，也就是他們搬到B市之後的事情比較好奇，但文敏極少提到這部分。

晚飯選在一家川菜館，文敏嗜辣，方唯文到的時候她們剛點好菜。

“看看再加點什麼。”見兒子進來，文敏把菜單遞給他。

“再要一個蒜蓉娃娃菜，一份宮保雞丁，不要辣。”

聽到這，葉沁卓抬頭看他，她過敏的事文敏不知道，方才點的菜都偏辣，她不想掃興，想著一會兒吃多點蔬菜。

服務員一離開，文敏看著方唯文，有些不滿道：“公司很忙？”

“有點。”他點頭。

“這都幾點了，剛下班？”

他抬手看了一下表，七點半，其實算早了：“今天來了個新同事，太多事情要談。”

“那也不能到這個點還沒吃晚飯，再說了，你加班得跟卓卓說一聲，她別是每天在家傻乎乎等你回去吃飯？”

說到這，葉沁卓真感到汗顏，她平時哪會等他回家吃飯，一般都是各吃各的，他在公司自我解決，她大多數也是叫外賣。

“媽。”葉沁卓幫他解圍：“他公司業務越來越多，忙是好事啊，多賺點錢嘛。”

方唯文側頭看了她一眼，從進門開始，他們還沒說上一句話，想到中午她怒氣衝衝掛電話，那時候忙著和魏奇談事，這會想起來，眼睛不自主地在她脖子上停留。

她穿了件立領的條紋襯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麵一顆，應該還用遮瑕膏塗抹過，不仔細看的話是發現不了那些痕跡。

“盯著你老婆幹什麼？看她肚子就能飽？”他的眼神未免太露骨，文敏作為過來人，真是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聲提醒，這大庭廣眾的，還是在她這個老母親麵前，能不能稍微收斂點？

葉沁卓也扭頭看他，不過是瞪他一眼。

方唯文收回目光，左手搭在她椅背上，身體朝她那邊靠近了些，笑了笑，轉移話題：“你們買了什麼？”

他旁邊的椅子上擺了五六個購物袋。

“都是給卓卓買的。”葉沁卓還沒開口就被文敏搶了先。

他隨手翻了翻，有衣服，鞋子，甚至內衣褲？

晚上回到家，葉沁卓整理今天買的東西，方唯文就在一旁看著，當她拿出那件沒多少布料的內衣時，他忍不住道：“這也是媽給你買的？”

“是啊。”她點頭，把那造型奇特的內衣鋪在地麵上。

“媽也是用心良苦。”她似笑非笑，語氣怪異。

“什麼意思？”

她擔心我太嫩，這是教我換著花樣陪你玩兒呢，這話葉沁卓隻敢在心裏說。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轉身出了臥室。

她剛剛那眼神是什麼意思？搖頭又是什麼意思？

方唯文看著她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