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是周六,葉沁卓早上去了趟健身房,結束之後正打算去吃午飯,卻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我在A市,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頓飯?”
陌生號碼,聲音她卻熟悉不過。
“哪裏吃?”她問。
他報了個地址,便掛了電話。
那餐廳離她的健身房不遠,步行過去隻要10分鐘,時間充裕,她洗了個澡才去赴約。
她到的時候魏奇已經等在那裏,印象中無論何時,似乎都是他在等她。他看著她,身上穿了件純白色的棉質裙子,沒化妝,長發披在肩上,看上去清純素雅。他第一次見她時,她也是差不多的打扮,隻是後來……
“你怎麼跑A市來了?”她在他對麵坐下,淡淡笑問。
“這邊有家公司開的條件還可以。”
葉沁卓打量著他,明明兩個人分手才一年,她卻感覺過了半個世紀之久。原本青澀的大男孩如今變化很大,以前看著她的眼神總是帶著怯,現在嘛……
“我聽說你結婚了。”這個消息並沒有被刻意隱瞞,實際上很多人都知道。
“是啊。”她點頭。
“這麼快。”他苦笑,以前他們一起談過畢業之後的打算,那時候他已經參加了好幾個國際比賽,offer收到手軟,他不敢說出讓她做他背後的女人,讓他養著她,因為葉沁卓這人好勝心出奇的強。
“我以前就說過,誰也預料不到之後會發生什麼。”她還是淡淡地笑,看著他的眼神卻略帶諷刺。
“如果我那次聽你得到……”
“別提了。”她打斷道:“你的決定沒錯,我相信你這次回來也不會是為了我。”
兩個人目光對視,她微微冷笑,他卻死死盯住她的臉。
三個月前,知道她結婚的時候,魏奇還在美國,他畢業後拿到了界內top3公司的offer,原本錦繡前程正要開啟,窮苦的日子就此結束。可葉沁卓不同意他去,他以前那麼聽她的話,幾乎是言聽計從,這件事卻不肯再妥協。
“我想給你好的生活,你知道的。”最後一晚,他喝得爛醉如泥,紅著雙眼求她,讓她跟他一起去。
“你去我們就分手。”她說得決絕,毫無回轉餘地。
他在國內什麼樣的工作找不到,幾大公司幾乎是任由他挑,他偏不,非要跑那麼遠去。
實際上葉沁卓也知道他沒錯,她也沒錯,隻是他們的想法無法同步,他有遠大的理想要實現,而她沒有。
“你等了那麼久不就等這一天嗎?我也不想攔著你,隻是為了你一個人拋下我的家人朋友,我真做不到,魏奇。”
他有私心,一直以來想獨占她,葉沁卓深知這一點。他有過人的才能,超乎常人的忍耐力,他在專業方麵幾乎是戰無不勝,唯一掌控不了的,也隻有她了。
正是因為這樣,才越有挑戰的快感。
然而現在,她永遠都無法成為他的戰利品了。
“那你……現在還好嗎?”魏奇收回目光,問道。
以前每當葉沁卓露出這種嘲諷兼憐憫的神情時,他總忍不住想征服她,她永遠高高在上,對什麼都淡淡的。
他雖介意,卻離不開她,隻要她偶爾給些甜頭,他便如同她的寵物犬一般,搖著尾巴乞憐。
有朋友私下調侃他:你就像葉沁卓的男寵。
他自尊心極強,麵對這樣的調侃卻甘之如飴,隻因他是真的喜歡她。
“哪方麵?”
“你先生。”
“哪方麵?”她短促地笑了一下,又斂去笑意。
然而就這個令人浮想聯翩的笑,魏奇又克製不住自己妒火中燒。
以前他每次比賽獲獎,她會在比賽場地附近訂個酒店,好好獎賞他。那時候的她就喜歡這樣笑,天真中帶著媚,他如癡如醉地墜入她編織的網,無法抽身。
這一年來,她多次出現在他的夢裏,醒來時枕邊空蕩蕩的,就在他實在受不了打算回國,卻得到她已婚的消息。
方唯文此時不知道自己的老婆正和前男友吃著飯敘舊情,他今天約了周耀中打網球。
幾局下來,連連失利。
“這不是你的實力啊,怎麼著,老婆還沒回家呢?”
“休息一下。”
兩人跑到戶外餐廳,周耀中煙癮來了,剛坐下又起身:“我先出去抽根煙。”
方唯文點點頭,坐下後,點開微信,見葉沁卓一個小時前發了個朋友圈,是兩張健身的照片。
他點開大圖,又放大來看,見她穿著極顯身材的運動裝,酣暢淋漓,雖然沒有正臉,但也足夠讓人浮想聯翩。他摸了摸下巴,昨晚刮胡子的時候想東西太入神,一個沒注意劃了一個小口子,這會還有些疼。
“喲。”周耀中抽完一支煙,回來見老友盯著手機屏幕出神,湊近一看,不得了,他拍拍他的肩,笑道:“你小子豔福不淺。”
周耀中一向口無遮攔,方唯文沒跟他計較,按了鎖屏鍵,把手機放在桌麵上。
“看你這一早上就沒贏幾個球,該不會是虛了。”
“滾。”
“要是虛就得補補,你那老婆比你小很多吧?說不定,在小姑娘眼裏你就是大叔,懂嗎?”
方唯文沒搭理他,心想葉沁卓一向直呼他的大名,重逢到結婚,她還沒喊過他一聲哥哥或老公,都是方唯文、方唯文地叫。
她會覺得他老嗎?他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像你老婆這種姿色的,身邊肯定圍著一群餓狼,你別不當回事,這個年紀的孩子什麼事做不出?”
見他越說越過分,方唯文終於出聲打斷:“不至於。”
“我看你就是過分自信。”他頓了頓,又道:“你說人小姑娘圖你什麼?長得好看還是有錢?”
方唯文笑了笑,喝了口蘇打水,才緩緩說道:“圖我好看又有錢。”
周耀中嗤笑一聲,又是一番感慨,想當年他也算班草一枚,婚後直接奔中年油膩大叔,痛心疾首的同時又苦口婆心地勸方唯文:“就算是結婚了,你也得保持形象,比起男人,女人更是視覺動物。”
同樣都是30出頭,倆男人的狀態那真的是不一樣,按周耀中自己的話說,他渾身充滿了煙火氣,而方唯文還散發著仙氣。他的臉他的身材已經寫著已婚男士,異性勿擾。而方唯文恰恰相反,從頭發絲到腳趾頭仿佛都還在告訴異性:我還單身,可撩。
聽到他的話,方唯文轉著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反駁道:“說反了吧。”
“你就說那徐曉婷,在你身邊也4年了,她對你是什麼感覺你是真不知道呢?還是裝糊塗呢?”
“你別扯別人。”
“我還真的好奇你怎麼就突然結婚了,我們幾個私下還討論該不會是有了孩子,被逼的。”
“別瞎扯。”
“那你說說。”
“年紀到了……”他頓了頓,又道:“找到個合適的人也不容易。”
“你就扯吧。”周耀中一臉不屑:“你就算到四五十歲,還是有大把人排隊讓你挑。”
方唯文沒再接話,笑了笑,轉移話題:“那你說,你後悔結婚了嗎?”
周耀中沒少往外吐槽妻子和丈母娘,可這個問題真要答,他又十分認真地說:“沒後悔,每次看到安安,我就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這大概就是世間婚姻的樣子,雖然不夠完美,但總有可取留戀之處。
葉沁卓也曾問過他:“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他當時沒有正麵回答她,而是分析了一堆和他結婚的優勢和劣勢,最終把選擇權交給她。
也許正是他過分的理智和冷淡使得她對這段感情沒有安全感。
很多次,他想問她,為什麼總往蘇城跑,是不喜歡待在A市?還是不喜歡待在他身邊?
但是他沒問出口,怕的就是答案太赤裸裸,將兩人難得維係起來的和諧毀於一旦。
這頓飯吃得沒滋沒味,點了一桌子菜,兩個人都沒怎麼吃。
“結賬吧。”相對無言,詭異的氣氛持續太久,葉沁卓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沉默。
魏奇付錢時,葉沁卓盯著他的錢包看,這個錢包是她送的,他用了很久,沒想到如今還在用。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方唯文那個磨損的打火機。
她一直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可就是有莫名的熟悉感。
“你現在會開車了?”兩人一同下了停車場,魏奇看到她取車,微微驚訝。
“剛拿證沒多久。”這車以前是方唯文在開,她拿了證不久,他買了輛新的,原本打算把新的給她開,葉沁卓擔心新手上路磕磕碰碰,於是拿了這輛舊的開。
“以前我叫你學,你怎麼也不肯。”
“以前怕。”
“現在就不怕了?”
“現在也怕。”她笑笑,問道:“你的車呢?”
“停在前麵。”
“那就先這樣吧。”她打開車門,坐到駕駛座上,係好安全帶,又把車窗搖下,對他說。
“卓卓。”他抓著車窗,低下頭看著她的臉,這張臉在他枕邊睡了那麼久,從今往後隻會出現在那個男人身旁。
“還有事?”葉沁卓揚起下巴,語氣冷淡。
他彎下腰,在她耳旁輕聲說了一句話,見她神色突變,這才放了手,退後一步,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