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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融浸曉月泥融浸曉月
阿月

第五章

許清梔數著日子,還有三天,就是離開的日子了。

明日卻是長公主的生辰宴。

府裏早早張燈結彩,熱鬧得刺眼。

她無心參與,長公主顯然也不想讓她露麵。

她被安排在宴席最偏遠的西廂小院,連伺候的丫鬟都隻留了一個老嬤嬤。

這樣也好。

越低調度過最後這兩日,離開時越少麻煩。

夜裏,她正對窗出神,門卻被推開了。

裴司夜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

月光下,他看著她,眼底竟有幾分難得的柔和。

他在她身前蹲下,掌心輕輕覆上她小腹。

他聲音很低,帶著酒後的沙啞:

“清梔,我們真的有個孩子了。”

許清梔指尖蜷了蜷。

虛偽得可笑。

明明不愛,明明連這孩子的死活都不在乎,此刻卻裝出這副初為人父的模樣。

是演久了,連自己都騙過去了嗎?

她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夜深了,將軍明日還要赴宴,早些休息吧。”

裴司夜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

“我今日是來陪你的。”

許清梔垂眸,目光卻定在他脖頸處。

衣領下,一道淺紅色的痕跡若隱若現。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次情動時她在他頸側留了個印子。

他當時皺眉推開她,語氣帶著不悅:

“胡鬧。我明日還要上朝,成何體統。”

原來不是不喜歡痕跡。

隻是不喜歡她留的痕跡。

“太醫說了,胎象還不穩,”

她別開臉:

“我這些日子總睡不好,一個人反倒清淨些。”

裴司夜盯著她看了片刻,終是沒再堅持。

他起身:

“那你好好休息。”

門關上,許清梔躺在床上,一夜無眠。

第二日,長公主府鑼鼓喧天。

許清梔待在廂房裏,那些熱鬧都與她無關。

門忽然被推開,是林皎月。

許清梔愣了愣。

林皎月反手關上門,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輕輕笑了:

“果然是許姐姐。”

許清梔站起身:

“林姑娘走錯地方了,這是下人住的廂房。”

“姐姐何必裝傻?”

林皎月走近幾步,視線落在她發間那支白玉簪上:

“這簪子眼熟得很。前些日子司夜哥哥拿來讓我挑,我說梔子花太素,配不上我。沒想到,是留給姐姐的。”

許清梔臉色白了白。

原來連這唯一的禮物,都是別人挑剩的。

她抬手拔下簪子,扔在地上,聲音很靜:

“是嗎,可我瞧這梔子雕得精細,倒像是特意按我的喜好做的。不知是林姑娘看不上,還是將軍本來就想送我的?”

林皎月的笑容僵在臉上。

半晌,她嗤笑一聲:

“許姐姐果然和你那個娘一樣,慣會使這些下作手段勾引男人。”

許清梔呼吸一滯。

她怎麼會知道?

“不過沒關係。”

林皎月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今天,你就帶著肚子裏這個孽種,下去陪你那不知廉恥的娘。”

話音剛落,她拽著許清梔就往外拖!

許清梔猝不及防,被她拽得踉蹌。

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拖到了後院的荷花池邊。

她掙紮,可林皎月的力氣大得驚人。

推搡間,腳下一滑,兩人雙雙跌進冰冷的池水裏。

許清梔不會水。

窒息感瞬間吞沒她。

她拚命撲騰,手剛扒到池邊,腳踝卻被林皎月死死抓住,狠狠往下一拽。

“救命……”

水灌進口鼻,肺像要炸開。

她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身體開始往下沉。

恍惚間,聽見岸上傳來驚呼,然後是重物落水的聲音。

有人跳下來了。

求生的本能讓她伸出手,可那人從她身邊遊過,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遊向不遠處的林皎月。

是裴司夜。

他抱住林皎月,奮力向岸邊遊去。

許清梔眼睜睜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

恍惚間,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

大概五六歲,被養母推到井邊打水。

木桶太重,她連人帶桶栽進井裏,也是這樣冰冷的窒息。

那時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養母罵罵咧咧地用竹竿把她撈了上來,說“死了還得花錢埋”。

原來有些絕望,從小時候就開始了。

活了這麼多年,掙紮了這麼多年,最後還是要這樣孤零零地沉下去。

也好。

她鬆開掙紮的手,任由身體往下沉。

水麵上最後一點光影裏,她看見裴司夜抱著林皎月上了岸,正低頭給她渡氣。

他吻得很認真,像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而她沉在水底,像塊沒人要的石頭。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死的時候,有個侍衛跳下來,拽住了她的胳膊。

被拖上岸時,許清梔已經半昏迷。

她伏在地上嗆水,視線模糊地看向不遠處。

裴司夜半跪在林皎月身邊,一手按著她胸口,低頭給她渡氣。

林皎月咳了幾聲,慢慢睜開眼,虛弱地喚了聲“司夜哥哥”。

裴司夜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許清梔看見他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到骨節發白。

然後,他低下頭,臉埋在林皎月濕透的頸窩裏。

那個姿勢,那個微微發僵的脊背。

她太熟悉了。

三年裏無數個夜晚,情動難抑時,他就是這樣伏在她身上,克製又沉迷。

現在,他對另一個女人起了反應。

在她和孩子剛剛生死一線的時候。

許清梔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攪,然後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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