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天後,沈裴司出院回家。
唐蘇正在客廳收拾一些舊書,看到他進來,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繼續低頭整理。
沈裴司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裏那股說不出的煩躁和空落感又湧了上來。
他在醫院等了好幾天,沒等到她的人,也沒等到她一口吃的,他讓小陳打電話,電話被掛斷,再打就打不通了。
他以為她至少會來醫院看一眼,哪怕隻是看一眼,但是沒有。
“唐蘇。”他叫住她,聲音有些沉。
唐蘇停下動作,看向他,眼神帶著詢問,好像在問“有什麼事?”
沈裴司被這眼神看得心裏一堵,語氣有些硬:“我這幾天在醫院,你為什麼不來?”
“我有事。”唐蘇回答得很簡單。
“有事?”沈裴司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但嘴角卻扯不出弧度,“你從前無論有什麼事,我受傷住院,你都會來!”
唐蘇微微偏頭,似乎很認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從前是。”
從前,她愛他,所以他皺一下眉,她都會擔心半天,他受一點傷,她比誰都著急,恨不得日夜守在床邊,他隨口說一句想吃什麼,她再麻煩也會去做。
可他對她的好,似乎總是習以為常,偶爾的回應,就能讓她高興很久。
她從前以為,這就是婚姻,這就是愛,現在想想,那不過是她一個人的卑微付出,和自我感動。
沈裴司看著她這副恍然又平靜的模樣,心頭沒來由地一慌。
他上前一步,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點從前那種擔憂的神情,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唐蘇,”他放緩了語氣,“你是不是還在因為那天商場裏的事生氣?我可以解釋,我當時以為……”
“不用解釋。”唐蘇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你是軍人,看到群眾有危險,衝上去救人,是應該的,是理所當然的。我理解。”
理所當然。
沈裴司被這個詞堵得啞口無言。
是啊,救人,是理所當然,可為什麼從她嘴裏說出來,這麼平靜,這麼……疏遠?
好像他隻是一個陌生的、見義勇為的軍人,而不是她的丈夫。
他還想說什麼,唐蘇已經抱著整理好的書,轉身往書房走了:“你剛出院,多休息吧。我去收拾書房。”
沈裴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後,心頭那股煩悶和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
接下來的幾天,沈裴司因為傷口有些發炎,需要每天換藥。
以前這種時候,都是唐蘇幫他,她會小心地用酒精棉球消毒,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他,有時候他故意喊疼,她就會緊張地湊近了看,然後被他偷親一下,紅著臉瞪他。
可現在,他坐在客廳,把藥箱拿出來,擺在那裏,唐蘇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腳步沒停,徑直去陽台收衣服了。
“唐蘇,”沈裴司忍不住叫她,“幫我換下藥,我手夠不著後背。”
唐蘇抱著衣服走過來,看了一眼他後背的紗布,點了點頭:“哦,好。”
然後,她放下衣服,走到電話旁,撥通了小陳的號碼:“喂,小陳嗎?你過來一下,沈指揮官傷口需要換藥,我手頭有點事,麻煩你過來幫個忙。嗯,盡快。”
沈裴司:“……”
他看著唐蘇利落地掛斷電話,又抱起衣服去疊,全程沒再多看他一眼,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悶,幾乎喘不過氣。
他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似乎正在徹底失去控製。
他開始想辦法補償她。
推掉軍務,帶她出去看電影,吃飯,逛街。
唐蘇沒拒絕,可全程都很平靜。
看電影時,她認真看屏幕,不像以前那樣偷偷看他。
吃飯時,她安靜吃飯,不像以前那樣給他夾菜。
逛街時,她隻看自己的東西,不像以前那樣總想給他買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