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氣溫已開始急劇下降,天氣預報閃爍其詞地報道著“百年一遇的強冷空氣”。
我正在檢查最後一套空氣過濾裝置的安裝,入口處傳來了響動。
是外公和外婆。
他們互相攙扶著走下略顯陡峭的斜坡。
他們打量著這個龐大的空間,眼中沒有驚奇,隻有化不開的憂慮。
“寶貝孫女誒......”外婆走過來,粗糙的手握住我的手,未語先歎氣。
“你這是幹什麼呀......你媽媽留下的公司,那麼大的家業,你怎麼說不幹就不幹了?”
外公也皺著眉,環顧四周堆積如山的物資:
“池兒,是不是受什麼委屈了?跟外公說。”
看著他們臉龐上的擔憂,前世記憶猛地攫住了我。
食物耗盡後,他們為了把最後一點口糧留給我,兩個老人手拉著手,在雪夜悄悄走進了無邊風雪......
視線瞬間模糊,我用力回握住外婆的手,指尖都在發顫。
“外公,外婆。”
我聲音哽咽:“今年元旦,就在這裏過。哪裏都不要去。”
外公愣了一下,下意識說:“這怎麼行,老家還有雞要喂,門要鎖......”
“外公!”我打斷他,紅著眼眶,近 乎懇求。
“就這一次,你們信我。我絕對不會害你們。”
外婆看著我滾落的淚珠,她歎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我的眼角。
“好了好了,老頭子,就在這兒過。池兒乖,不哭,外婆信你啊。”
就在這時,入口斜坡上方傳來熟悉的談話聲。
我爸和曲崖走了進來。
我爸穿著昂貴的羊絨大衣,曲崖一身潮牌,兩人與這灰撲撲的水泥環境格格不入,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嫌棄。
“喲,還真在這挖洞呢?”曲崖雙手插兜,踢了踢腳邊一箱罐頭,嗤笑道。
“曲大董事長,您這又是唱的哪一出?這麼大手筆,錢燒得慌吧?真是敗家敗出新高度。”
我爸臉色鐵青,掃過這滿屋物資,最後落在我臉上:
“丟人現眼的東西,我曲國棟以後沒你這個女兒。你看看網上把你罵成什麼樣了?我曲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外婆聽不下去,顫聲開口:“孩子他爸,你怎麼能這麼說池兒,她是你女兒啊......”
“女兒?”我爸猛地轉向外婆。
“老不死的,這裏輪得到你說話?我告訴你,現在公司是我兒子曲崖的。跟你那短命的女兒早沒關係了,我跟你們這兩個老東西,更沒關係,少在這裏攀親帶故!”
外婆被他話裏的侮辱驚得倒退一步,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外公氣得渾身發抖,就要上前理論。
我一把拉住外公,將他護在身後。
“沒有我這個女兒,正好。”我聲音冷靜。
“我也從來沒覺得,你心裏有過我這個女兒。你眼裏,從來就隻有你的寶貝兒子,和你那永遠填不滿的麵子。”
我爸隨即更是惱羞成怒,竟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你就守著你這老鼠洞發爛吧!”
他說完,粗暴地拽了一把還在東張西望打量物資的曲崖:“我們走,看她能瘋到幾時!”
曲崖被我爸拉著往外走,還不忘回頭,朝我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姐,等你這些破爛玩意兒爛光了,錢也敗光了,可別哭著回來求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