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阮清竹醒來時,首先感受的,是頭頂刺目的白光,和腦子裏揮之不去的嗡鳴聲。
手背傳來冰涼的刺痛,是護士正在調整點滴的速度。
“醒了?”護士看她一眼,語氣裏帶著後怕,“算你命大。地下二層那個舊儲藏室,平時從來沒人去。要不是有個清潔工碰巧發現......”
這番話讓她的記憶瞬間拚湊起來。
昏暗搖曳的燈光,趙瑾惡毒的笑,流血的膝蓋,頭部的劇痛,還有——
“媽!”
她猛地拔掉受傷的針頭,跳下病床,不顧護士的阻攔,衝向母親的病房。
狹窄走廊的光線,把她奔跑的背影拉得很長,心臟在胸腔裏急促跳動。
病房的門虛掩著,裏麵靜地可怕。
她伸出顫抖的手,一寸一寸地推開門。
病床上的人,被一幅刺目的白布覆蓋著,在窗外斜照進來的陽光下,更顯得冰冷。
醫生站在床邊,聞聲轉頭,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憐憫。
“請節哀。”
她像是沒有聽到,呆呆地愣在原地。
怎麼可能?
早上不是還說,隻要輸血就......
直到醫護人員都離開,她的淚水仍然含在眼眶裏,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讓眼淚落下。仿佛隻要她不哭出來,母親離開就不算是既定事實。
顧明覺趕到時,撞見的正是這樣一副場景。
她身穿病號服,臉色煞白,頭上腿上都是傷口,還赤著腳。
他腳步一頓,表情瞬間凝固,下意識地捏緊了手裏的糯米滋包裝袋,急步上前。
“怎麼回事?”他疾步上前,“......你怎麼弄成這樣?”
阮清竹抬起頭看著他。
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洶湧而下。
那雙曾經明豔的眸子,此刻一片死寂和空洞,聲音也嘶啞無比。
“你明明答應過我,可以獻血的。”
顧明覺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喉結滾動了一下。
時間在沉默和對視中靜靜流淌。
他終究受不住她眼神裏的質問,片刻的沉默後,又恢複了平日的冷靜穩重。
“我會為她設壇誦經,焚香供奉,助她早登極樂,免受輪回之苦。”
阮清竹看著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眼裏隻剩下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讓我覺得惡心。”
“顧總,”趙瑾款款走來,“呀,這糯米滋還是我最愛的那家店,光開車就3個小時呢。”
接著,她像是才發現阮清竹似的,語氣惋惜,眉眼裏卻盡是嘲弄。
“姐姐,你可要節哀呀。俗話說,人生無常,昨天是你的狗,今天是阮阿姨......不過,走得快也好,不遭罪,也算是她的福氣了。"
像是意識到什麼,連忙掩了掩嘴。
“哎呀瞧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姐姐千萬別往心裏去,我隻是希望你能看開些。”
阮清竹沒動,隻是緩緩抬眼盯著她。
“總有一天,你會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趙瑾一聽,後退半步,正好落進男人懷裏。顧明覺趁機摟著趙瑾離開,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你好好休息。”
阮清竹背靠牆壁,無力地滑了下來,蹲坐在地上。
從此,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會喚她阿竹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茫然地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才機械地劃開接聽。
是那個私家偵探。
“阮小姐,我們查到您母親出事前幾天,曾經頻繁聯係過一個叫宋芳的女人。出事當天,還跟她見過麵。”
“25年前,宋芳是婦幼醫院的護士,收取顧家的賄賂,調包了兩個新生兒,不久後便主動辭職。”
電話那頭頓了頓,繼續補充。
“醫院和被掉包嬰兒的出生日期,和您的出生證明完全吻合。”
阮清竹腦子的某根弦,轟然倒塌。
她想起父母提到過,顧家和阮家定親,就是因為兩家孩子在同一個醫院,同年同月同日生。
而母親出事那天,在電話裏欲言又止,說有重要的事,要當麵和自己說。
時間,正好是跟那個護士見麵之後。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出來。
第二天,她把收集的阮母、自己和顧明覺的頭發,分別包裝標記好,打了個電話。
“用最快的速度,幫我做親子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