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我久久不答,嬤嬤臉上帶上了不耐。
狠狠剜我一眼後,它啐了口唾沫。
“簡直就是沒福氣的賤蹄子!”
“枉費世子從前那般偏愛,到最後還是成不了大器。”
“連條活路都不會選!”
她嗓音尖厲,卻有些恨鐵不成鋼。
我垂著眸,沒有反駁。
她說得對,明明隻要再忍忍就好了。
可我沒福氣,也成不了大器。
我是膽小鬼,所想的,隻有結束如今的痛苦。
見嬤嬤離開,我也轉身離開。
長時間的屈膝,讓我眼前恍惚。
但好在,手心父親的賣身契。
讓我多了一絲支撐。
避開所有人後,我一步一步回了泠苑。
墨色牌匾入眼的刹那,我突然有些悲傷。
這坐泠苑。
是宴南驍專門為我打造的。
他說,我名字裏有個“泠”字,這院子便該隻屬於我。
那時,院子裏種滿了我最愛的木槿花。
花瓣層層疊疊。
風一吹,便簌簌落下。
我曾靠在他肩頭,說著木槿的堅韌。
他也會笑著吻我額頭,說會像愛護我一樣,好好愛護我喜歡的木槿花。
可如今,那片曾象征著我們承諾的木槿花早已被人連根拔除。
整個院子換了主人。
泠苑,成了明清玄的居所。
滿院一片幽藍。
入目所及,都是她喜歡的藍蓮花。
那碩大的藍色花瓣在陽光下舒展,妖冶而漂亮。
不得不承認,她喜歡的花如她一樣,美的豔麗。
人是喜歡美好的。
可眼前的美好,卻像一根根針。
紮得我眼睛生疼。
連嘴角都扯不出一絲笑意。
但我沒有時間沉溺在悲傷裏。
而是很快收回視線,朝著阿爹的住處趕去。
今早,明清玄為了練習飛鏢,特意把阿爹叫去當了活靶子。
因為她的刻意為難,阿爹身上被飛鏢紮出了好幾個血洞。
甚至差點,就丟了性命。
我不想再讓父親因為我而受這些屈辱。
捏緊手中賣身契後,我加快了腳步。
我想讓阿爹快點自由,快點離開丞相府,再不受這些屈辱。
可等我推開門,裏麵卻空空蕩蕩。
心驟然沉下的瞬間,王大娘刻薄的話從門口傳了過來。
“喲,這不是我們即將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顧姑娘嗎?”
“”怎麼,找你那當狗的爹呢?”
王大娘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她向來趨炎附勢,從前我受宴南驍寵愛時,她對我百般奉承,如今見我失勢,便換了一副嘴臉。
可我沒空計較,隻問。
“我爹在哪裏?”
王大娘嗤笑一聲,沒有動作。
“想找你爹的話,聽聽狗叫在哪裏就好。”
“省的我再指路。”
“狗叫”兩個字像一把重錘。
砸在我臉色瞬間慘白。
渾身血液,也在這一刻凝固了。
寂靜下來時,我聽到了隱隱的狗叫。
那不是狗。
而是人屈辱下的聲響。
想到明清玄向來喜歡在泠苑的池塘邊羞辱我和父親。
我瘋了一樣衝出房門,朝著池塘邊狂奔而去。
因為劇烈奔跑,額頭上的傷口再次滲出血來。
可我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因為,那酷似父親聲音的狗叫聲。
像刀子一樣割在我心上。
終於,我找到了父親。
可他清早剛整潔的衣衫,此刻已然被血浸染。
狼狽得不成樣子。
“繼續阿!”
明清玄勾著唇,得意極了。
阿爹眼神空洞,有一瞬間想要魚死網破。
可當看到我奔過來時,那空洞裏瞬間閃過一絲慌亂和痛苦。
隨即又被更深的麻木覆蓋。
他甚至刻意低下頭,避開我的目光叫得順從。
就好像,自己真的甘之如飴。
被羞辱,也不覺得勉強。
可我知道,他是在怕。
他怕我會為了他和明清玄,最後在宴南驍一句句的刻意疏離下。
受盡屈辱。
我知道一切。
可或許是要死了,我第一次嘶吼著衝上去,狠狠打了明清玄一巴掌。
刺痛襲來的瞬間,明清玄美眸陰冷。
隨即一鞭子抽在了我的臉頰。
眩暈襲來時,我想,就這樣死在明清玄的鞭子下也好。
可她沒在動手。
反而將嗜血的目光。
落在了我阿爹身上。
“本公主向來睚眥必報。”
“你打我一巴掌,我抽你阿爹一百鞭。”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