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
她是在暗喻當初宴南驍為了我當著眾人的麵打她一百個巴掌的事。
她討厭我,我也不懼死亡。
可她太知道我在乎什麼。
也知道,隻有折磨阿爹,才會讓我痛苦。
所以,她毫不猶豫將矛頭對準了我阿爹。
她喜歡看我落淚。
喜歡看我明明不甘卻隻能忍氣吞聲的模樣。
所以,她揚起鞭子就要朝阿爹揮下。
我也在瞬間,擋住了這一鞭。
臂膀的衣衫在此刻裂開,血紅刺目。
她盯著我,眼底滿是怒火。
“本公主教訓自家奴才,也輪得到你這個下賤胚子插手?”
明清玄欺負我和阿爹時,嘴裏總是一口一個“奴才”。
那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時時刻刻印證著我們的卑賤。
宴南驍想護我,可他有苦衷。
他不能在我和明清玄之間偏向我。
而每一次,我都隻能攥緊拳頭忍著。
為了阿爹,也為了還存著的那點可笑的期待。
但此刻,我再也不想忍了。
我猛地抬起頭,直視著明清玄那雙滿是嘲諷的眼睛。
用全身力氣踢開了壓著阿爹肩膀的兩個下人。
他們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幾步,臉上滿是驚愕。
“公主想教訓府裏的下人,奴婢不敢置喙。”
“可奴婢的阿爹,已經不是宴府的奴才了。”
我忍著痛,顫抖般掏出老夫人給的賣身契高高舉起。
“這是我阿爹的賣身契。”
“老夫人恩準歸還,那他如今便是自由身。”
“您若再對他動手,便是欺壓中原百姓,在打當今皇帝的臉麵!”
我開口,字字句句戳的明清玄臉色難看。
她雖是丹嗤公主,卻也不敢公然違背朝廷禮製。
更不敢落人口實說她欺壓中原百姓。
似是氣性無處可發。
她死死地盯著我,最終冷哼一聲。
“那你呢?你總沒有得到自由吧?”
她太清楚我的處境。
知道宴南驍不會放我走。
而我,永遠都是宴府的奴才。
而不等我回答,她便笑了。
“你爹不是奴才便罷了。”
“但你依舊是宴府的奴才!本世子妃,有權利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尊卑!”
說話間,她高高揚起鞭子,惡狠狠的想把我抽到皮開肉綻。
可預想中的痛,卻遲遲沒有落下。
宴南驍不知何時來了。
他穿著一身月白錦袍,牢牢抓住了明清玄握著鞭子的手。
“夫君是要在自己的夫人和丫鬟之間,偏向丫鬟嗎?”
她陰陽怪氣。
男人卻嗓音淡淡。
“夫人尊貴,丫鬟不能比擬。”
“她犯了錯,讓下人掌嘴就是。”
“而夫人的芊芊細指柔嫩,最好不要去碰什麼卑賤之物。”
“不然,夜裏為夫可不會因為你無法承受而讓你用手了......”
男人神色清冷禁欲。
語氣的調情意味卻讓明清玄羞紅了臉。
嗔怪地瞪他一眼後,嘟著唇妥協了。
“既然夫君開口,那本公主便放她一次。”
許是高興,她沒讓人掌我的嘴。
卻又開口提醒我。
“夜裏記得侯在屏風外,給我和世子抬水。”
她的話語。
直白又紮心。
換作從前,我定會忍不住落淚。
可這次,我隻是垂下眸,乖巧地應了一句:“是。”
話落,我想轉身就走。
卻聽宴南驍嗓音冰冷的讓人攔住了我。
“夫人心善,不代表本世子容你不知尊卑。”
“來人,掌嘴二十再許她走。”
他開口,贏得了明清玄歡心。
“夫君這樣好的話,本公主可以陪夫君在榻上多鬧幾次。”
兩人旁若無人調情,我也被摁在地上,受了掌摑。
懲罰結束時,他們已經走了。
阿爹也連忙拉起唇角溢血的我,歉疚般拿拳頭砸向胸口。
“都怪阿爹身份卑微,讓阿泠做人奴才,受這麼多委屈......”
他心疼到嘔血,我卻笑著搖頭。
將賣身契塞進了他手中。
“阿爹,你不是奴才了。”
“那你呢?”阿爹嗓音嘶啞,淚落在了我手上。
我知道,阿爹疼我。
若知道我做了什麼。
一定不會離開。
所以,我哄騙他說。
“阿泠也很快就不是奴才了。”
“阿爹你先出去安身立命。”
“等我出去,我們就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過日子,好不好?”
可阿爹心中依舊不安。
“阿泠真的能和阿爹一樣自由嗎?”
他怕我騙他,我卻露出一絲輕笑,舉手起誓。
“阿泠不會騙阿爹。”
畢竟,死了也算自由。
見我認真,阿爹終於放下心,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小心翼翼把賣身契收好後,他一步三回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阿爹走進陽光,走出黑暗。
阿爹自由了。
而門在關上後。
我墜入了黑暗。
一直讓人盯著我們舉動的宴南驍知道有人拿賣身契出府後,當即衝回了原地。
見我還在。
他眸中偏執散開。
“阿泠,你不能離開我。”
“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他說著動人的情話。
我也如從前千百次那般許諾。
“我不走。”
見我這般乖巧,他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
可目光落在我額頭的紅腫和臉頰的赤紅血跡時,他垂下眸。
滿心愧疚。
“阿泠,再等等,再忍忍。”
“再有兩次,我的病就好了。”
“等我好了,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
可惜,我不想等了。
一切,也都太晚了。
但我沒有說出來。
隻壓下滿心蝕骨的疼痛。
輕輕“嗯”了一聲。
而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我按照明清玄的吩咐,跪在地磚上等待。
一屏之隔,他們極盡交融。
曖昧的聲響在耳邊環繞。
宴南驍說,隻有兩次。
可到後半夜,他叫了五次水。
我一次次起身。
默默進來,又默默出去。
麻木到沒有一絲波瀾。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屋裏的聲音才漸漸平息下來。
我知道,他們終於累得睡下了。
我也終於,可以解脫了。
想到老夫人的交代,我壓下早已支撐不住的血腥,踉蹌出了房門。
眼前湖水近在咫尺,我也直直向前。
選好了自己的死法。
可我真的太累了。
眼皮也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沒幾步,我便眼前一黑。
整個人栽倒在了庭院裏那片發著幽藍光芒的藍蓮花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