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短兩句,用盡了我所有力氣。
明明,死的結局是自己選的。
可話落下時,眼眶還是不受控製地發紅。
酸澀更是從眼底蔓進心口,脹得發疼。
如今,我得償所願。
額頭的鈍痛也漸漸清晰。
我撐著地麵想站起來,卻雙腿發軟到跌了回去。
身旁的嬤嬤見我不動,不耐煩地揪住了我的後領。
像拖拽一件破敗的衣物般將我拽起,從祠堂後門推了出去。
踉蹌間,喉嚨腥甜再次上湧。
我強忍著咽回去,卻聽到了刺耳的警告。
“有多遠滾多遠。”
“別讓任何人知道你來過這裏!”
“還有,你給我記住了。”
嬤嬤湊近我,眼神凶狠如狼。
“你是自己找死,跟老夫人半分關係都沒有!”
“要是讓嬤嬤我知道你出去攀咬,敢在宴世子麵前多嘴一句,別怪我扒了你的皮!”
她怕我臨死前反悔告發老夫人讓他們母子離心。
可看著她滿臉戒備,我眼底滿是死寂。
“嬤嬤,我不會的。”
“這次,是我自己想死。”
嬤嬤臉上的凶狠僵了一下。
打量我時,像第一次認識一般。
“你為什麼想死?”
她不明白。
在她和府裏所有人眼中,我是個卑賤的丫鬟。
可宴南驍,偏偏將我視若珍寶。
命最低賤那年。
他愛我到人盡皆知。
老夫人瞧不上我的出身百般阻撓。
他便以死相逼,和整個家族抗爭。
為了娶我。
他五年寒窗苦讀,靠著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爬上丞相之位。
直到如今權傾朝野。
沒有人會不記得。
他在身居高位時昭告天下,此生唯愛我顧泠一人。
百姓們說我們是良緣佳話,是打破門第之見的神仙眷侶。
原本,我們很快就會成婚。
終生相守。
可這一切,都在那場宮宴上碎得徹底。
丹嗤國來的和親公主穿著華麗的異族服飾。
在大殿之上當著天子和百官的麵卜卦占星。
說。
她與宴南驍才是天定姻緣!
不娶她,他必死無疑。
滿朝文武嘩然,紛紛嘲諷她危言聳聽。
宴南驍更是臉色鐵青,讓人將她拖下去掌嘴一百。
清脆的巴掌聲,是男人給我的定心丸。
我心中甜蜜,沒相信那荒謬的話。
可翌日夜裏,宴南驍便突發高熱,昏迷不醒。
為了讓他活命,老夫人親自進宮,跪求陛下賜婚。
我們的婚禮如期舉行,隻是新娘,從我換成了丹嗤公主明清玄。
而因為宴南驍昏迷時都在找我,老夫人便壓著我,伺候了他們一夜春宵。
那一夜的屈辱,像一把淬毒的刀紮進心口,日夜淌血。
清醒後,宴南驍看著我蒼白的臉,眼中滿是痛苦和愧疚。
從枕下抽出匕首時,毫不猶豫地紮進了自己的心口。
他握著我的手,赤紅著眼眶道歉。
“阿泠,我得了怪病。”
“神醫說,唯有和丹嗤公主同房一百次,我才能活。”
“你等等我,好不好?”
看著他心口的傷,我含淚答應。
等他迎娶丹嗤公主。
等他為了“治病”,將她寵得人盡皆知。
等他們出雙入對,看著他為她親手描眉。
一次又一次的等。
讓旁人的目光變了味。
他們說:宴南驍愛上了明清玄。
畢竟,山雞哪裏比得上鳳凰。
下人開始對我指指點。
丹嗤公主更是視我為眼中釘。
無數次屈辱後,宴南驍都讓我等。
可當燕清玄第九十九次將我爹打得渾身是傷,昏迷在柴房裏。
而宴南驍依舊讓我忍時。
我心底的燈,徹底熄滅了。
我不想等了,也等累了。
於是,我主動找上了一直想讓我去死的老夫人。
喝下了她賜的毒酒。
我知道,宴南驍偏執。
他絕不會允許我離開。
而老夫人也不會放過我這個“阻礙”。
我是個沒有自由的奴才。
不能決定自己的人生。
但至少,我可以選擇去死。
從此,結束這無盡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