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它們像商量好的。

齊心協力地，把一個小小的光點推到我掌心。

是十五歲的陸山青。

老村長笑著說：

“他年紀小，學習好，還有大好的前程。傻姑娘，跟他走吧！”

陸山青醒來後，隻知道大家都死了，抱著我哭了好久好久。

我隻好努力挺起肩膀，當他的依靠。

“不哭，你還有我呢，我守著你！”

後來，我真的成為了守村人。

能看見那些降臨在陸山青身上的黑氣。

他實在是太不愛惜自己了，來到這座城市，每天都在拿命換錢。

而我隻好，讓那些黑氣，變成自己身上一道又一道的疤。

有次陸山青過生日。

他用一天工錢，買了一塊小蛋糕。

許願時，他突然親了我一口，臉紅紅的。

“盈盈，你以後，做我媳婦，好不好？”

我聽不懂啊，隻盯著蛋糕吞口水。

他又說，“當我媳婦，咱倆就能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我頓時小雞啄米般用力點頭。

那是我頭一次見他笑得那麼開心。

可是，我的阿青，就要娶別人當媳婦了。

我蜷在地板上哭睡著了。

隔天是被開門聲吵醒的。

我開心地迎上去，門外卻是沈淩薇。

她冷著臉，看向我懷裏，褪色的小布包。

裏麵是爺爺給我削的小木馬，村口奶奶給我編的草蝴蝶，還有老村長給我求的平安符......

是大河村最後留給我的東西。

“你就是拿這些綁住阿青的？不覺得自己很賤嗎？”

“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每晚都會做地震的噩夢！他是個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大好的前程！”

“憑什麼要被你，被一個早就消失了的破村子困一輩子？！”

沈淩薇越說越激動。

突然搶走小布包，丟出了窗戶。

我都來不及反應。

我的小木馬，草蝴蝶，護身符......就像我的大河村一樣，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腦子裏嗡一聲。

等我再反應過來時，沈淩薇已經被我推倒在地。

我半個身子探出了窗戶，手徒勞地伸在半空。

“許盈！”

陸山青的怒吼聲響起。

他慌忙衝過來，卻是擔心地抱住沈淩薇。

還差點把我擠出窗子。

“她推我......山青，我好疼......”

沈淩薇哭得梨花帶雨。

陸山青的眼睛瞬間紅了。

啪！

巴掌重重落在我臉上。

我卻仿佛感覺不到疼，嘶吼著抓他的衣裳。

“她扔了！她把大河村都扔了！爺爺的小木馬，奶奶編的......還有符，全都沒有了！”

陸山青驟然僵住。

顫抖地看向窗外。

沈淩薇卻滿臉理直氣壯的委屈。

“我是為你好！山青，那些東西隻會困死你！”

一片死寂。

半晌，陸山青轉過頭。

聲音沙啞，字字如冰錐。

“許盈，大河村已經沒了。”

“那些東西，留著......也沒用了。”

“不怪薇薇，她說得對，人，總要向前看。”

我愣住了。

隻覺得心裏很堵，有什麼湧上來，就快要把我撕碎。

“有用！”

我瘋了一般衝上去，拳頭胡亂砸在他身上。

想盡了罵人的話，雖然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句。

“有用！就是有用！你混蛋，壞蛋，把我的村子還給我！”

沈淩薇忽然冷笑出聲。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刺痛了我。

“他說的是你沒用！”

“許盈，你聽明白了嗎？你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