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蜷在地上。

雙腳鮮血淋漓。

手臂又多了一道明顯的傷痕。

那是剛剛替陸山青擋了死劫留下的。

迎著他猶疑的眼神，我自豪地一笑。

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努力踮起腳，摸他的頭發。

“摸摸毛，嚇不著，阿青不怕，你看，我都給你擋住了！”

陸山青的眼神，突然就軟了下來。

他深深歎了口氣，把我打橫抱起。

輕聲道：

“你怎麼那麼傻啊。”

“我沒想一直把你留在那兒，隻是薇薇懷孕了，說必須把你送進精神病院，不然就不結婚。”

“我原本想著，等婚禮結束，就把你帶出來，找地方好好安置的。”

司機小心翼翼地問。

“陸總，我們現在去哪？”

陸山青沉默半晌，“先去婚房吧。”

婚房。

我認得這個地方。

剛來這座城市時，我們過得真苦啊。

每天擠在看不見陽光的地下室裏，想家想得直哭。

有天，陸山青指著一棟大樓，眼裏閃著光。

“盈盈，你看，那是城裏最高的地方。”

“聽說站在那兒，能望見很遠很遠。”

“等我以後有錢了，就把它買下來，讓你天天都能看見大河村！”

原來，他真的買下了。

房門打開，我剛揚起笑容。

就看見一張巨大的照片。

我的阿青，閉眼吻著那個白裙子仙女，笑得極溫柔。

我的阿青，怎麼能親別人呢？！

心裏突然慌得厲害，像是馬上要失去什麼東西。

我衝過去，拚命擦仙女的臉，卻怎麼都擦不掉。

轉頭看見茶幾上擺著我和阿青的合照。

我仿佛找到救星，趕緊把它貼到仙女的臉上去。

“許盈！你能有一刻不闖禍嗎？！”

陸山青又生氣了，狠狠拽開我。

這時房門突然打開。

那個叫沈淩薇的仙女，一見我，就哭著尖叫出聲。

“陸山青！你讓她先我一步，進了我們的婚房？”

“你把我當什麼了！”

她哭得發抖，突然捂著肚子，痛苦地彎下腰。

陸山青急瘋了，一把推開我。

“薇薇！別怕，我馬上陪你去醫院......”

門砰一聲關上。

像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我忽然顫抖起來，迫不及待想抓住什麼。

便轉頭，臉使勁貼在落地玻璃上，拚命地向外眺望。

越過蜿蜒的車流和數不清的高樓，遠處真的有一座山的暗影。

可我認得，那不是我的山。

更看不見，我的大河村。

我想大河村了。

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小時候，村長爺爺給我拿窩頭吃，他小孫子問：

“爺爺，她真是守村人嗎？那為啥上次阿爸進山，還是讓狼叼走了啊？”

我慌張地低頭。

我好像真的沒幫大家擋過什麼災啊......

村長爺爺卻用力摸摸我的頭，斬釘截鐵說：

“她就是！”

後來，我聽見大家私下歎著氣說：

“就當她是唄！沒爹沒娘的傻孩子，可憐，給口飯吃，當積德了。”

那時我多無憂無慮啊。

可一場地震，我的大河村死光了。

我拚死爬到山神廟，磕頭磕得血糊住眼睛。

“山神爺爺，我要當守村人！我要救大家！求求您了！”

山神顯靈，歎息著答應了。

可神明的力量也有限，我隻能救一個。

我愣住。

周圍突然漂浮起數不清的溫暖光點。

那是我叔叔伯伯、嬸嬸阿婆們的魂魄。